林昭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识相地闭上了嘴。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肩胛骨处传来一波烈过一波的、尖锐的钝痛。
顾骁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映着苍白空洞的四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侧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他死寂的眼底都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是,那脚步声从未在他的门口停留。
时间在疼痛和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探视时间早已过去,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她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终于无比清晰地烙进他心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比后背的骨裂更疼,比任何一次生意场上的惨败都更让他绝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里侧,埋进柔软却冰冷的枕头里。
起初,只是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然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像受伤野兽濒死的哀鸣。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套,灼烧着他冰凉的脸颊。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流,冲刷着那早已一片狼藉的荒芜心原。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轻描淡写的画面,在泪水的浸泡下,反而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浮现出来。
她第一次学着煲汤,烫伤了手,兴冲冲端给他,他却只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咸,继续打他的游戏。
她小心翼翼地把孕检报告递给他,他当时正为一个项目焦头烂额,只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头,转头就忘了她第一次产检的时候需要他陪同。
还有无数个夜晚,他带着不同的香水味回家,她背对着他假装睡着,身体却僵硬紧绷。他从未在意,甚至觉得她安静不闹,省心。
他给过她什么呢?除了“顾太太”这个虚名,除了那栋冰冷空旷的大房子,除了一次次失望和等待,除了那张将她最后一丝期待和尊严都击碎的流产手术同意书……
他想起今天扑过去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她不能有事。那是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她说得对,在他用漫长的冷漠和伤害,将她所有的爱意和柔软都消耗殆尽之后,这迟来的、甚至可能只是愧疚驱使的本能,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她说的,恶心。
他自己都恶心。
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发苦。他想起她最后看他那一眼,冰冷,决绝,再也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深刻的厌恶。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不,比看陌生人更冷。他曾是她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成了她最想摆脱的梦魇。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第65章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灰色的丝绒被套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
林昭昭是在一阵轻微的窒息感和脸颊上毛茸茸的触感中挣扎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对上的不是谢竞的脸,而是一个圆润饱满、覆盖着白橘黑三色毛毛的……猫屁股。
林三花不知何时跳上了床,正背对着她,用它那日益肥美,毫
无分寸感的小屁股,精准地对准了她的口鼻,尾巴还悠闲地左右晃着。
萌是萌的,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唔……林三花!你屁股坐我脸上了!”林昭昭闷声抗议,伸手想把这只毫无边界感的小猫拨开。手感沉甸甸的,果然又圆润了。
手刚碰到猫,就被另一只更大、更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
谢竞也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她腰间。
晨光将他英俊的侧脸和优越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因为睡姿,他身上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紧实平滑的胸膛和清晰深刻的锁骨线条。
被子滑落至腰腹,隐约可见布料下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那是常年保持高度自律和规律健身才拥有的体魄,肌肉精悍流畅,没有过分的膨胀,却每一寸都蕴含着内敛的爆发力,性感得毫不张扬,甚至带着点禁欲的诱惑。
林昭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片风光上停留着。
谢竞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震。他先她一步,伸手捏住林三花命运的后颈皮,轻轻把这团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提溜起来,放到自己枕头另一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小猫。
获得自由的林昭昭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好好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初醒的眸子不如平时清亮锐利,蒙着一层慵懒的水色,眼角微微下敛,淡化了不少冷感。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甚至有点……好欺负。当然,这只是错觉。林昭昭在心里补充。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颗粒感十足,听得人耳根发麻。
“早。”林昭昭回以微笑,目光扫过他睡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赶紧又移开。
被挪了位置的林三花不满意地“喵”了一声,在谢竞枕头边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下来,开始舔爪子,琥珀色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谢竞,一会儿看看林昭昭,巡视自己的江山和两位臣民。
谢竞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很自然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温热气息的早安吻。吻很轻,停留的时间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这只小肥猫怎么又进来了。”谢竞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有些不满,“因为它害我们少了不少x生活。”
林昭昭闻言有些无语,小声反驳了一句,“也不少了。”
她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鼻尖蹭到他敞开的衣襟,清冽好闻的气息混杂着刚睡醒的暖意扑面而来。
谢竞闷闷地轻笑一声,显然没有真的和这只小猫计较的意思,只是笑着评价一句,“慈母多败儿。”
早餐桌上,阿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谢临已经坐在那里,看到他们下来,他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目光在林昭昭脸上停顿一瞬:“气色不错。三花没闹你们吧?”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楼上的微小动静。
“它现在只致力于用屁股攻击人类。”林昭昭一本正经地回答,给眼巴巴蹲在脚边的林三花倒上猫粮。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圆滚滚的背影每一斤都是自己努力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