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爹娘送我进青山派修行,盼着我能在正道中立足,有一番出息。我的修为在同辈里,确实名列前茅。”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带了些许自嘲,“但血统之事,在许多人心中,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白攸宁听得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那您在青山派……过得很辛苦吧?”
慕容怀月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苦倒也谈不上。只是……”她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她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后来我明白了,我永远不会被人族真正接纳。所以,我就离开了青山派。”
“之后我去了妖界。妖族不太在意血统,相处起来简单得多。只是我在人间长大,习惯了人间的规矩和习惯,反倒不适应妖界那种直来直去、甚至有些粗野的生活。所以我又离开了。兜兜转转,遇见了夜羽,后来又遇到了晚瑶。”说到这两个名字时,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再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夜羽走了,晚瑶也走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修为这么高,天下这么大,干嘛不自己建一座城呢?建一个属于我的地方,再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人。”
“那时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青山派的关系,就戴了面具。”慕容怀月继续说,“我发觉这样很好,我的修为足够掩盖自己身上的妖气。见到我的人都不知道我的来历。这反而让他们更加敬畏我。”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竟说了这么多心底旧事。她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跟她们说这些。或许是因为,她们同样身份尴尬,也许能理解自己吧。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小口清茶,放下时,神色已恢复成往常那般。
白攸宁和墨清听完,心里百感交集。原来城主看上去那么强大,背后也藏着这样辗转孤独的过往。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那种不被接纳的异类感觉,竟有几分相通。
“城主……”白攸宁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敬意和感慨。
慕容怀月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尘埃,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你们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来听我讲这些的吧?”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询问。
白攸宁定了定神:“我们今天来,确实有事想跟城主说。”
“哦?什么事?”慕容怀月语气平淡,像是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白攸宁目光坦然:“我们……是来向城主辞行的。”她见慕容怀月脸上没什么波澜,便继续说,“多谢城主这些年收留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她微微顿了顿:“只是现在我的污名已经洗清了,仙门的通缉令也撤了。我们想……离开忘忧城。特意来跟城主请辞,希望您能答应。”
墨清在一旁没多说话,可那神情姿态,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慕容怀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慢慢扫过,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辞行的事,我准了。”
白攸宁和墨清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多谢城主成全!”
直起身来,白攸宁从衣襟里摸出一块令牌,墨清也拿出了另一块。两块令牌都是银底镶边,边角被磨得温润发亮。
白攸宁双手捧着令牌,上前一步,躬身递过去:“城主,这是卫队的令牌。这些年承蒙城主信任,今日卸任,理应归还。”
墨清没说话,也把令牌举到额前,态度十分郑重。
慕容怀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令牌,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一句话没说就收进了袖中。她抬眼看向两人:“离开忘忧城之后,打算去哪儿?”
白攸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没想好。大概……先四处走走,看看以前没看过的风景。”
“也好。”慕容怀月点点头,“不用急着定下去处。”
“去吧。”慕容怀月挥了挥手,姿态又变回了一贯的从容,“天地这么大,到处都有精彩。你们多保重。”
“城主也请保重。”两人齐声说道。
白攸宁和墨清退出了大厅。
走在回廊里,午后的阳光把朱红的柱子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影子。两人心里既有获准离开的轻松,又对未来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待,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不少。
没走几步,就看见竹嫣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碧绿色的裙子,衬得肤色越发白净,见到她们,立刻停下脚步,清秀的脸上露出温柔的浅笑:“白姑娘、墨姑娘。”
“竹嫣姑娘。”白攸宁和墨清笑着点了点头。
白攸宁先开口:“我们刚向城主辞行了,稍后便要离开忘忧城了。”
竹嫣听了,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并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她静静看着两人片刻,目光温和,轻声道:“城主早就同我说过,你们迟早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