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蕴贤,建国二年六月十九日来到的桥观村,我还记得……”
陈二爷拿着“宝器”喇叭出声后,广场上除了风声、篝火燃烧声外,就是他的声音,众人看着陈二爷,听他开始说他初来桥观村那年的往事。
他循着儿子参军部队的行军轨迹,从南找到北,最后找来了黎明县,来到了桥观村。
当时的桥观村总共就十来栋木屋,旧时代的封建地主都不关注这个偏僻又贫瘠的小村子。
但这里的人,却让当时不得不接受噩耗、心神濒临崩溃的陈二爷一点点地振作和治愈,让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信念和价值。
陈二爷提到了好些已经去世的人,他们当时干农活之外,自发地帮着陈二爷一起翻山越岭地寻找和收拾遗骨。
从老人到孩子都围着他,陪着他。
那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如今想起那些故去的人,陈二爷心中只有怀念和温暖。
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死也是最容易的,难的是活着,有价值有希望地活着。
在陈二爷的讲述里,众人跟着他一同回顾他们共同建设桥观村的岁月。
有过艰难和挫折,有过血泪和教训,也有光荣和蜕变。桥观村的人口变多了,新建的房子多了,开荒出来的良田多了,村里连通外界的大路有了……
顾老爹等这些人默默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他们是村里最为沉默、没存在感的一群人,却也是村里最支持陈二爷的人。
陈二爷有了怎样的决定,他们一句废话没有,扛起锄头就跟上。
“……虽然不想认老,但我、我们这代人确实老了,桥观村能有现在的模样,我可以放心地把它交给年轻一代们了。”
陈二爷颇有感触的回顾和煽-情结束,就说起了他对去桥观村继任村支书和全新干部团队的安排等。
“经过我的推荐,县委领导决定由顾明彰接任村党支部主任,这是县委今日下达的通知!”
陈二爷展开手上一直卷起握着的文件,从头到尾宣读一遍,“一会儿我会贴到公告栏上。”
陈二爷目光扫过变了脸色、早就克制不住要嚷嚷起来的艾保国,一抬手,阻止了他发言。
“这是经我推荐,由县委和队办共同决定了。”
陈二爷再次强调这个程序,又笑了笑,“老艾,还得谢你提醒了我,县委还算重视我的想法和建议。”
“我向各位保证,我的推荐就这一次,主要是我……不放心,也请允许这样不放心一次。”
陈二爷对着众人一鞠躬,这算是违背了他过往处事原则,却不得不这样做,他对桥观村有感情,不想它未来的路走歪走偏了去。
“二爷,我们相信你!”
江蓠珠带头喊话,顾兰兰和其他年轻女人跟着喊起来,再是少年孩子们和落了一拍的其他村民们。
虽然声音不是很齐,但他们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他们相信陈二爷,也相信被陈二爷推荐和信任的继任者。
陈二爷不再看艾保国,而是对众人欣慰一笑,又对顾明彰点点头。
顾明彰挺起胸膛,大步朝陈二爷走来,再深深鞠了一躬,“二爷,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我信你,”陈二爷对顾明彰点了点头,“新干部团队的选拔,你来操持。”
妇女主任、卫生主任和会计、分队长等全新干部团队的选拔,将由已经接任的新村支书顾明彰来操持。
陈二爷又看向围坐在篝火前的村民们,笑了笑,“怎么?我不当支书,你们就不认我是桥观村的人了?”
“陈二爷,我们是舍不得你!”
“二爷……”
村民嗡嗡起来的声音里都是对陈二爷的感谢和不舍,虽然早就听说了,却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陈二爷甚是欣慰地笑了笑,再摆摆手,人群安静下来,“来,和我一起听听明彰对村子的规划和想法。”
顾明彰对着陈二爷走向人群的背影,再鞠一躬,这就来把他准备了十来天的发言说来。
总体是延续陈二爷当支书时的策略,再就是争取在今年给村子通电等。
顾明彰的发言说不上多出彩,却充满了实干家的风格,也是陈二爷以往的风格。
艾保国几次试图打断这个大会的进程,不是被陈二爷的眼神或手势阻止,就是被顾明晏看来的视线震慑。
但真让艾保国站起来说点什么……他此刻脑袋一片空白,陈二爷直接向县委推荐了顾明彰,还是听了他的“提醒”才有了推荐的想法!
“呵,呵呵,”艾保国低下头,冷笑都不甚连贯。
“爸,怎么会……”艾秀珍就是艾家艾保国之外第二慌的人了。
之前送她回来的知青们这样追捧她,是因为她即将是桥观村新支书家的闺女。
艾保国即将接替陈二爷在村里和队里的地位,她也会是村里最受欢迎的未婚姑娘。
然而现实一下子就将她的所有期望,打回原形。
陈二爷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艾保国,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一点商量,直接通过“推荐”,斩断了艾保国继任的可能。
艾保国和艾秀珍为这次选拔,提前做了许多努力。这原本是艾保国最有希望的一次!
有了这次,那么下次、只要不是陈二爷又回来竞争,他连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一切成空……
三年后,艾保国都六十二三岁了,顾明彰依旧有陈二爷支持,有当军官的顾明晏支持,有顾兰兰嫁去曹家小叔等村办领导支持。
艾保国的眼神有一瞬变得极为狰狞和凶恶,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艾秀珍任何话,深深地看一眼陈二爷的背影,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