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天阔,”白雀在一幅画前停住脚,拽了拽纪天阔的衣袖,“你看。”
纪天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画里是个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破背心,劳保鞋,手里夹着半截烟。低着头,神情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放空。
看了会儿,他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见白雀欣赏得认真,不由得感慨——搞艺术的人就是不一样,能从这么简单的画面里品出深意来。
白雀伸出手,指着画面的一个小角落:“这有只小狗在撒尿。”
纪天阔:“……”
——原来你也是看个热闹。
“我喜欢这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高挑清冷的男人。那男人眉目淡然,但五官非常精致,看着非常漂亮。
“我懂我懂!”白雀使劲点点头,“因为一般画家都不会画这个!对吧?”
纪天阔不知道画家本人喜欢的点是什么,但至少能肯定不会是白雀指的撒尿小狗。
“你也喜欢?”男人问。
“喜欢呀!我非常喜欢!”白雀使劲点头。
“送给你。”男人说。
白雀:“?”
在柏孟竹提醒后,纪天阔让人查过青水的资料。但青水的信息其实并不多,纪天阔只知道他和张屹磐少年时就在一起,张屹磐最落魄时,他在桥上靠画人像维持两人生计。
后来张屹磐创业成功,年近四十了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依然只有一个青水。
这么看来,这青水倒真是个人物。
纪天阔还没想好怎么从这人身上下手,没想到机会倒自己送上门了。不过他并不想利用白雀去拉近关系,便低头只对白雀耳语了一句:“这位是青水先生。”
白雀瞪大了眸子,扭头看纪天阔,又扭头看青水。
“祖宗,你颜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一道压低的无奈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屹磐大步走近,锋利的眼神在看向青水时,化为拿人完全没办法的纵容。
青水没看他,依然望着那幅画。
“但是,他懂我。”他说。
张屹磐不服气,皱眉“啧”了一声:“还有谁能比我更懂你?”
青水转过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说。”
张屹磐梗了梗。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眉头拧起又松开,“一个男的坐台阶上抽烟发呆,说明他压力很大,在想怎么给老婆孩子挣钱。”
张屹磐学历不高,高中肄业后跟家里断了关系,十七八岁就出来闯荡。艺术对他的那点熏陶,还没酒桌上的酒气熏得多。
青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屹磐被看得没底气,转向白雀:“小子,你说说。”
他身上有一股白手起家的匪气,白雀看看他,又看看青水,下意识往纪天阔身边靠了靠。
纪天阔手掌在他背上安抚地拍拍,声音很轻:“没事,怎么想的怎么说。”
白雀伸出手,指着男人脚边的小狗,“小狗抬着腿在撒尿。”
张屹磐没忍住,笑了一声,觉得这答案比自己的还不靠谱。
白雀听出了他的嘲笑,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脸埋在纪天阔胳膊上,又顾及到这是公众场所,硬生生地忍住了。
“嗯,”青水扭头看着张屹磐,“我很喜欢这一点。”
“……不是,祖宗,”张屹磐十分无奈,“这幅画怎么看都不是以这条狗为中心吧?”
青水冷脸觑着他:“别管。”
张屹磐本来还想继续说,但也知道青水颜控得实在厉害,管不了,就很妻管严地窝囊地闭上了嘴。
纪天阔看着青水:搞艺术的人的脑子,他们这些只知道赚钱的,有时候确实不太理解。
青水领着白雀去看下一幅画。两人走在前头,一个清冷,一个雀跃,画风不同,但似乎聊得很和谐。纪天阔和张屹磐落在后头,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片刻,纪天阔伸出手,“张总。”
张屹磐也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小纪总是特意来看我爱人的画展?”
说来了才知道是青水的画展,这真话听着反倒假了。纪天阔笑笑:“我弟弟学装置艺术,他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买了票,我陪他来,倒没想到能有幸遇到青先生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