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瞎想。”纪天阔回答。
“我没有乱花钱,”白雀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那些联系,它值那么多钱。后来也没学了,小暖说会把钱慢慢还我的。他真的不是坏人……”
为什么不学了?因为不喜欢了?喜欢别人了?
纪天阔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突兀冒出来的念头实在无厘头,强行将其压回心底。
“好,我知道了。”纪天阔重新看向他,语气妥协,“你不愿意的话,我不报警,不追究了。”
白雀见他答应,本该松一口气,可看着纪天阔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纪天阔……”
“好了。”纪天阔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你花这笔钱的时候还是未成年,所以我才上心了些。现在你成年了,觉得事情可以到此为止,我尊重你的意见。”
白雀看着他笑,心里却空落落的,没底。他宁愿纪天阔像刚才那样跟他吵,跟他冷脸,也好过现在这种……尊重。
“好了,别皱着小脸了,我说不追究就不会追究。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也有些累了。”他揉了一把白雀的脑袋,“晚安。”
在他们这个阶层,强者才会赢得生存空间,懦弱只会被生吞,虽然纪天阔被锤炼得心肠早就硬了。
但他也是人。
最信任、最想捧在手心呵护的人,站在了别人那一边,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半夜。
他叹口气,决定起来看看,要是小祖宗没睡,给他认个错。毕竟这事……确实是他没处理好。
刚转个身,半睡半醒间就对上了一双大眼睛,他吓得翻身坐起来,迅速按开了床头灯。
“……你怎么还不睡?”纪天阔惊魂未定。
“你睡着了都叹了好几声气了。”白雀小声说,把下半张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睡不着……”
纪天阔揉了揉额角,没了脾气:“……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就为了听我叹气?”
“不是……”白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责,“我睡不着……是因为我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伤到你了。”
纪天阔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没有的事,我也——”
“有的。”白雀打断他,头埋得更低了,“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被骗了。小暖没有要钱,是我主动给的。所以我才觉得……你不该用那种方式插手。”
“你大半夜跑上来,就是为了再训我一顿?”纪天阔又好气又好笑。
白雀摇摇头,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你不傻,你只是单纯,所以我才会担心你被骗,被人欺负。”
“我也知道二十万不算少,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是急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搂住了纪天阔的腰,然后把脑袋靠在了纪天阔的腿上,小猫似的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不管怎么样,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气坏了,我该难过了。”
腰间和腿上传来的触感,让纪天阔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白雀的头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谁生气,都不会跟你生气,瞎担心什么?”
“我睡前也反思过了,不该没联系你,就直接处理。我没想伤害你,只是平时用惯了这种手……方式,所以没做多的考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万分感慨,“把你当小孩当太久了,很多时候都没想到你长大了,有主见了。是我没有舍得放手。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白雀摇了摇头,在纪天阔怀里拱火。“我那会儿也不该凶你,我也要说对不起……”
纪天阔觉得被白雀蹭过的地方隐隐发热,一股在此刻尤为不合时宜的燥意升起来。他伸手,想将白雀的脑袋稍稍推开一些:“好了,我们和好了。太晚了,快回去睡……”
白雀却误会了他的动作,以为他还在生气,反而贴得更紧,手臂也收拢了些,不安地问:“你以后是不是不会管我了?”
虽说放手是迟早的事,但操心操多了,突然要撒手,纪天阔还是有点难受。可这是必经的阶段。
“以后你能自己决定、自己处理的事,我尊重你的意见,不会再这样蛮横地插手了。这件事是我不好。我再次向你道歉。”
拴着自己的那根线突然断了,白雀感到有些惶惑,没有安全感。
“我今晚跟你睡,可以吗?”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望着纪天阔,带着恳求。“就今晚。”
这由下往上的仰望,配着这表情……
纪天阔没控制住自己,差点直接戳到白雀下巴颏,他手疾眼快,用了些力道将白雀推开。
白雀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跌坐在地毯上,一脸错愕地望着纪天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