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纪天阔嘴里的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屏幕——三十七度三,烧退了一些。
他稍稍放心下来,才放了一半,想起什么,又转身从床头柜的纸抽里扯出几张纸。
一张张叠好后,看向闭着眼、看不出情绪的纪天阔。轻声问:“要不要垫几张啊?”
纪天阔睁开眼,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白雀见他没明白,便往下瞟了一眼:“万一睡着了吐了怎么办?弄得到处都是,来不及换会很难受的。”
纪天阔脑子已经彻底炸裂,他从喉咙里嘶吼出喑哑的气声:“白雀!”
白雀见纪天阔真恼了,立刻不敢再说话,蹬掉拖鞋,爬上床,钻进被窝里,蛄蛹了两下,贴在纪天阔身边。
躺好后,他伸出手,学着平时纪天阔哄他睡觉的样子,隔着被子轻轻拍打着纪天阔肌肉紧绷的小腹。
“快睡吧,快睡,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消下去了。”
一下又一下,纪天阔都快被他拍炸了。他忍无可忍,翻了个身,背对着这个火上浇油的祖宗。
不知道几点,白雀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
他犯了会儿迷糊,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被窝,在枕边摸索片刻,抓到还在震动的手机,眯缝着眼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早上好呀!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超——级好吃的粤菜店,据说特别正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茶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元气十足的女声。
“要去的,我要去。”白雀迷迷糊糊地应着,脑子混沌地爬起来,脱了睡衣准备换衣服出门。
“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怔了怔,随即带着点疑惑和不确定,问:“你……是纪天阔吗?声音听起来有点……”
“嗯?我不是啊。”白雀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这才发现拿的是纪天阔的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顾雨来”三个字,他顿时清醒过来。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纪天阔,十分不悦,爬回去使劲搡纪天阔。
纪天阔被他摇醒,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白雀写满了不高兴的小脸。
他摸了摸白雀垂下来长发,声音很沙哑地问:“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白雀没好气地把手机塞给他,“叫你去吃早茶呢!”
纪天阔瞅了一眼屏幕,心里一“咯噔”,莫名有些心虚地瞟了白雀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疼痛难忍的喉咙,用口型示意白雀帮他拒绝一下。
白雀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机拿回来,贴到自己耳边。
饶是不高兴,他还是礼貌说道:“您好,纪天阔他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应该去不了了。”
“啊?哥他怎么啦?严重吗?” 电话那头的顾雨来声音充满了关切。
“他感冒了。”白雀顿了顿,又说:“可能是昨天陪我玩雪,着凉了吧。”
“哦……这样啊。那你是……清海弟弟?” 顾雨来试探着问。
“我才不是清海呢!”白雀心里那点不爽又升级了。他把手机“啪”地一下拍回纪天阔耳边,“我不想说了!”
纪天阔看着白雀气得不行的脸,知道这小祖宗是真有点恼了。
他不得不忍着刀割般的疼痛,扯着嘶哑破败的嗓子,对着话筒艰难说道:“刚才不是清海,是白雀。我嗓子……不太舒服。等好点了,再联系你。”
说完,他示意白雀可以挂电话了。
他抬手捏了捏白雀气鼓鼓的脸,声音沙哑地哄道:“别人认错人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什么别人呀?”白雀扭开头,不让他碰,“那可是你妹妹呢!一直都在叫你‘哥’,你什么时候有妹妹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呢?哦大概是因为我不重要吧,所以这么大的事根本不用告诉我。反正、反正我就是不重要!”
“瞎说什么?”纪天阔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看着他,清清火烧火燎的嗓子,忍着喉咙痛耐心哄道:“你怎么会不重要?你对我而言一直都很重要。”
“你跟顾小姐约会过了吗?”白雀依然没消气。
纪天阔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回答:“她撞了我的车,为了赔礼道歉,请我吃过一顿饭。仅此而已。”
白雀一听,立马担心起来:“撞车?没给你撞伤吧?”
“只是后保险杠有一点剐蹭,人没事。”纪天阔盯着白雀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顾雨来叫我‘哥’?还是因为我和她吃饭?”
白雀抿紧了嘴唇,没有吭声。
他默默地爬下床,拿起体温计,又给纪天阔量了一次体温,确认温度没有再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