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回应,纪清海对着话筒说:“他还没起呢。什么事啊大哥?等他醒了我传达给他。”
已经快十点了。
白雀是爱睡懒觉,但通常不会睡到这个点还没有动静。纪天阔心里的不安蔓延,“你进去看看他。”
“啊?哦。”纪清海也没多问,抬手敲了敲门,提高音量:“老四,我进来咯!”
说罢,他压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隐约看见床上被子鼓起一团。
“老四,大哥找你。”纪清海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他顺手按亮了顶灯,眯了眯眼往床上看去,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白雀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我靠!白雀!”纪清海心头一紧,三两步冲进去,搡了搡他,“不舒服?”
见白雀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纪清海有些慌,手机往被子上一扔,双手按住白雀的肩膀,来来回回地使劲晃,声音都变了调:“你咋啦?!醒醒!白雀!你别吓你三哥!快醒醒!”
好半天白雀眼睛才虚开一条缝。
他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纪清海脸上,又看向天花板。“清海……咱们家房子,好像一直在转……要塌啦!你别管我了,你赶紧跑吧!咳!”
纪清海又是着急又是感动,他抬手摸了摸白雀的额头。还好,额头温热,不是特别烫。
他稍微松了口气:“房子没塌,你头晕了吧?感冒了是不是?怎么不舒服也不说一声?”
“我不知道啊……我昨晚感觉着了凉,就喝了夜间感冒舒缓液,然后一直睡到了现在。现在几点啦?”白雀动动身子,把掉在床上的护身符又放回枕头上。
纪清海扫了床头柜一眼,那里放着一个深棕色的小药瓶。
他拿起来仔细一看标签,顿时惊道:“啥呀!这不是治感冒的,这是老爸出差失眠时医生开的安眠药水!肯定是保姆收拾的时候放混了!你眼花拿错了!”
“啊?”白雀也呆了,随即委屈地撇撇嘴,声音更虚了,“爸爸害我……”
“……难不难受?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纪清海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心又揪了起来。
“我头晕,喉咙有点疼,还有点恶心……身上觉得冷……”白雀很惜命,一叠声地数着自己的症状,最后诚恳地看着纪清海,“要上医院。清海,送我去医院。”
“行,我给你拿外套,你先穿上。”纪清海直起身,刚要去衣柜,余光瞥见被子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才猛然惊觉:
“哎!我忘了我还在跟大哥通电话呢!他让我进来看看你,我先跟他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白雀听到纪清海的话,昏沉的脑袋立马清醒了一瞬。
他费力地伸出手,抓住纪清海的衣角:“你别、别跟他……”
纪清海一急:“你都这样了还不跟他说?!”
白雀也急了:“别跟他说得太轻了,就说我特别特别的严重!”
纪清海:“……”
纪天阔在电话这头,从听到纪清海那声变调的“白雀!”时,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起身,疾步往办公室外走。
电梯里信号断断续续,他听不清电话那边在说什么。
电梯终于下到一楼,轿厢门一打开,他就快步跨了出去,手机听筒里恰好传来纪清海拔高了音量的喊话:
“大哥!白雀他……他吞了安眠药!情况不太好!我先送他去医院!回头联系!”
“嘟——”电话被挂断。
纪天阔心脏都快不会跳了。看着已挂断的电话,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是混沌的。
走出公司大厅,西北风夹着雪袭来,他打了个寒颤,才后知后觉自己只穿了件衬衫,外套还落在办公室。
但他脚步没有停留,没等司机下车为他开门,他已经自己拉开后排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直到车开出公司,汇入车流,纪天阔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依然混乱。
白雀吞安眠药?
比谁都爱惜自己、有点小病小痛就要嚷得让隔了半个地球的自己都知道的白雀?会做这种事?
纪天阔一顿,拿出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app,调取昨晚客厅和客卧门口的监控录像。
他将进度条拉到白雀下楼的时间点。看着白雀从楼上走下来,在客卧门口可怜巴巴地对着紧闭的门说话。
那些话,他通过监控视频再听一遍,心里又是懊悔又是难受,完全无法共情昨晚铁石心肠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