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多出来这么个麻烦的小东西,纪天阔一阵心烦。
他抬手推推他的脑袋,“醒醒,床上睡。”说完,他就自顾自地上了床。
白雀本来都睡迷糊了,被突然弄醒,眨巴眨巴眼发了会儿懵,看看这间比他整个家还大的卧室,好半天才脱离混沌,想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妈把他送人了。
一想到妈不要他了,白雀就坐在床边哭。
哭了会儿哭累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哥哥。
这个哥哥,骨头架子又长又大,躺在被窝里却薄薄的,瘦惨了。
白雀犹豫了片刻,爬上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哥哥的肚子。
纪天阔已经睡着了,被这么戳了两下,掀开眼皮,冷冷地盯着小人儿。
白雀被他的眼神吓得缩回手,怯怯地绞着衣摆:“我还没洗……”
纪天阔眉头拧成一个结,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整得语气不耐。“洗什么?”
“脸和脚……”白雀诚惶诚恐地回答,“没洗不能睡觉嘛……”
纪天阔叹一口气,忍着火不耐烦道:“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洗?”
白雀被吓得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不、不是的,我、我是不认得洗脸巾和擦脚布。”
纪天阔又叹一口气,十七八年没叹的气今晚都快叹完了。
他撑着手坐起身,动作粗鲁地捞鞋子,脾气很不好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对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小孩不耐烦道:“这里放的全是干净的新毛巾,用完扔收纳篮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一觉,纪天阔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噩梦缠身之际,他感到胸口一股暖流。
淅淅沥沥,持续不断,像没关紧的热水龙头,正正浇在他胸口,不断扩散和渗透。
唇上也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像是被什么踩着。
他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庭院灯垂眸一看,顿时就瞳孔一缩,血液直冲天灵盖,睡意灰飞烟灭。
他一把抓起踩在自己嘴上的脚丫子,力道之大,直接将脚的主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半截。
纪天阔撑起身,借着微光往下看——小孩儿睡相极差,整个人都横了过来,下半截身子压在他胸口,劈了个叉,一只脚还嚣张地架在他身上。
而自己的睡衣和身下的床单,赫然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又湿又热。
凌晨两点的山庄,响起了怒骂声和稀里哗啦的哭声。
纪家三少爷被吵醒,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朝院子里好奇望去。
“不是我尿的,我不尿床……”昨天来的那小孩抱着个破兔子直抹眼泪。
旁边站着的是气急败坏的大哥,“不是你尿的!那难不成是我尿的?!”
纪清海从没见过大哥脸这么臭,像是要无差别刀全世界。
老妈闻声赶来,“哎哟哎哟”地小跑过去。
一个精致贵妇,抱着尿骚味刺鼻的小孩,御姐音秒变夹子,温柔哄着:“不哭不哭,嗷,不哭了,哭得我心都要化了。”
老爸看看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孩,又看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大儿子,一脸严肃地沉默了半晌,最后稳重说道:
“老大,有没有可能……真是你尿的?”
纪天阔无语地看着偏心的两口子。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铁青,他指着哭声颤颤的白雀:“他是来照顾我的?是来收我命的吧?”
“不许瞎说!”老妈一听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就心如刀割。
“这可是你爷爷找灵玉寺主持合的八字,没有谁比他更旺你了。等做完这次手术,你一定会没事的……”
纪天阔见老妈眼圈红了,不忍继续说下去,怕惹她伤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小崽子连同他那破兔子一起打包扔了的冲动,转身,“砰”地一声甩上门,径直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待了大半个小时,浑身都快搓层皮下来了,才关水换好衣服走出来。
床垫被褥都换了新的,罄竹难书的罪魁祸首也已经洗干净重新躺下了,在被子里鼓成小小的一团。
鼻尖红红,眼珠子在红肿的眼皮子底下轱辘乱转,摆明了装睡。
纪天阔掀开被子,小孩儿吓一激灵,然后又一动不动地继续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