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想当高中老师。我也想教女孩,因为我知道有人愿意拉我一把是什么感觉。”
第三张更短,字也有点圆圆的,明显是年纪更小的孩子写的:
“十年后我想看海。很大很蓝的海。因为我还没有见过海是什么样子。”
林知夏念到这里,声音轻轻停住了。
山里的傍晚很静,只能听见远处晚自习前零碎的人声,以及风吹过枝头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那些纸条,眼神一点点变软。
“她们写的时候,一个个都特别认真。”她说,“有个小姑娘本来不会写‘整形外科’,还专门跑去问了生物老师怎么写,因为她说她想以后学医,帮村里的婶婶治烧伤。”
“还有个女孩,犹豫了好久,最后写的是——‘十年后,希望我还能继续读书,没有回家带弟弟。’”
林知夏说完,呼吸轻了一下。
那种情绪很复杂,不全是酸,也不全是疼,而是一种更沉、更长久的东西。
因为这些愿望里,没有一句是轻飘飘的童话。
它们都太真了。真到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她们正在跟什么拔河。
她蹲下来,把那些纸条一张张重新放回铁盒里,动作慢而认真:
“我想把它们埋在这里。等以后这棵树长大了,也许有一天,她们真的会有人回来,把盒子挖出来。”
“到那个时候,她们会知道——原来十年前,她们已经给过自己答案,并且实现梦想了。”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高大的身影忽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长裤,深色衬衫,袖口挽着,和这片山地、学校、泥土其实仍然有些格格不入。
可他蹲下来的那一刻,那种距离感却一下子消失了很多。
他伸手,替她把铁盒盖好,低声问:“能给我一张纸吗?”
林知夏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也要写?”
“嗯。”
她没多问,只从铁盒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纸,又把笔递给他。
沈砚舟接过来,垂眸在膝上写。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修长,握笔的时候依旧带着那种冷静克制的力量感。夕阳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利落的眉骨和鼻梁照得很深。
林知夏一开始还想偷看,可他写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纸页往自己那边偏了偏。明显是不想让她看见。
她忍不住皱了下鼻尖:“你还防着我?”
沈砚舟一边写,一边低低回了一句:“不是防。”
“是等以后你自己发现。”
林知夏被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耳根却又有一点发热。
过了一会儿,他写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铁盒最底下。
“写了什么?”她还是没忍住问。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很浅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秘密。”
林知夏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其实她已经隐约猜到了,那张纸一定和她有关。
而这种“知道和自己有关、却偏偏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的感觉,比直接看到内容更让她觉得心口发痒。
——
两个人一起把树种下去。
泥土有些湿,铁锹插进去的时候带起一点新翻出来的土腥气,反而让这傍晚更显得真实。
林知夏蹲着扶树,沈砚舟负责填土。
他明显不太熟练,动作却很认真,衬衫袖口沾了泥,手背也蹭上了一点泥,看起来莫名有种很罕见的狼狈感。
林知夏看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砚舟抬眼:“笑什么?”
“没什么。”她唇角还弯着,“就是忽然觉得,沈总这样……挺新鲜的。”
“哪样?”
“像真的下过地。”她故意说。
沈砚舟看着她,轻轻挑了一下眉,下一秒,竟然抬手用沾了点泥的指尖,指腹在她脸颊边蹭了一下,动作很快,也很轻。
林知夏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点泥印。
“沈砚舟!”
“嗯。”他面不改色,语气还很淡,“这样比较公平。”
林知夏瞪着他,眼睛却亮得厉害,像被他这一下弄得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