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阿姨看不下去,指导他:“那个勺子不是这么拿的!你手腕松一点,不然一勺下去不是太多就是太少。”
沈砚舟:“……”
他人生里大概从来没被这样指挥过。
旁边几个女孩看着看着,没忍住偷偷笑起来。
有个胆子大的小姑娘甚至捂着嘴,小声跟同伴说:“这个帅气的哥哥好像不会打饭。”
沈砚舟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小姑娘立刻站直,假装什么都没说。
林知夏在旁边看见,唇角也没忍住弯了起来。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手腕别那么僵,放松一点。”
沈砚舟低头看她:“林老师,要不你亲手教教我?”
“……”
林知夏耳根一热,侧过身,真的握住了他拿勺子的手腕。
“这样。”她轻声说,“别太用力,从底下抄,手往前送一点,不然菜会掉。”
她离得近,发丝蹭到他下巴,身上有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和她本身干净柔软的茉莉花气息。
沈砚舟喉结微动,低低“嗯”了一声。
可他那一声应得太沉,沉得根本不像在学打饭。
林知夏立刻松了手,往旁边退了半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旁边食堂阿姨还笑着补一句:“林老师一来,沈先生就学会了。”
食堂里顿时笑成一片。
林知夏脸更热了,低头继续打饭,没再看他。
可沈砚舟唇角却很浅地勾了一下,难得没反驳。
——
晚饭后,林知夏去宿舍和几个女孩聊天。
天已经黑了,走廊灯不算亮,远处山风吹过树梢,有虫鸣声一阵阵地响。
宿舍里,女孩们围坐成一圈,床铺很窄,墙上贴着手写的课程表和几张明星海报,桌角摆着习题册、保温杯、还有一小袋分着吃的辣条。
林知夏坐在她们中间,听她们说话。
“我爸妈在广东。”一个女孩说,“我一年只有过年见他们一次。”
“那平时呢?”
“平时打电话。”女孩笑了一下,“但我妈老说她忙,讲不了多久。”
另一个女孩接话:“我妈也是。她每次都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好了。”
“那你想考哪儿?”
“我想去北京。”她眼睛亮起来,“我想看看真的故宫是什么样子。”
最开始那个圆脸女孩小声插话:“我想当医生。”
“为什么?”
“因为我奶奶总生病,村里去医院太远了。”女孩认真地说,“要是我会看病就好了。”
还有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声音特别小,却说得特别认真:“我想当老师,回来教我们这里的小孩。我不想她们像我一样,初一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以后肯定读不到高中。”
林知夏听着,一直没打断。
她只是在这些稚嫩、真诚、甚至带着一点羞怯的愿望里,忽然觉得胸口很酸很软。
因为这些梦想一点也不夸张。
不是非要去成为多了不起的人,不是非要改变世界,只是想读书、想看海、想当医生、想当老师、想走出大山再回来。
可就是这些,对她们来说,已经很难了。
有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孩忽然抬头,问她:“林老师,你以前也有人帮过你吗?”
宿舍里一下静了。
林知夏怔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很亮的眼睛,过了会儿,才轻声回答:“有。”
“是谁?”
“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她曾经和我,和你们都一样,都是靠自己咬着牙去努力,从泥沼里走出来。”
“是她教会我,女孩可以走得很高,很远,也值得被认真对待、认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