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他喉结滚了一下,那一下滚得很重,像把疼咽回去。
陆言看见他眼尾那点红,反而更火:“你别摆这个表情!你要真心疼,你当初就别——”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住。
因为她想起自己是来帮林知夏要答案的,不是去替林知夏吵架的。
陆言深吸一口气,把更重要的事情抛了出来,这也是她今天来找沈砚舟的目的之一:“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沈砚舟盯着她。
陆言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林知夏高中暗恋了你整整三年。”
空气像被按停,沈砚舟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玻璃杯壁,指腹压得发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哑得厉害。
陆言重复:“林知夏暗恋了你三年,不是欣赏,不是单纯的仰望,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沈砚舟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种变不是激动,而是——后悔。
像有人把他过去的每一次冷淡、每一次以爱为名的控制、都一刀刀翻出来,让他看见: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喉结滚动,声音很低:“她……从来没对我提过。”
“她怎么提?”陆言红着眼睛,“她那种人,喜欢你就会把自己压到尘埃里,因为她怕你看不起她,怕你觉得她是攀附,怕你觉得她不配。”
“她现在终于把自己从泥里爬出来了,你却让她觉得——你转身就会选更亮的那一个。”
沈砚舟的手指猛地握紧。他闭了闭眼,像在把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压回去。
再睁眼时,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海:“许清禾马上就会离职出国,我会把一切,都跟她解释清楚。”
陆言盯着他,把语速放慢,像把一段很久没人翻过的,关于林知夏旧相册推到了沈砚舟面前。
“那时候,她把你当成救命绳索一样记着——因为她那时候太苦了,苦到她需要一个‘高处的人’当作目标,当作她活下去的方向,而你就是那个人。”
沈砚舟修长的指尖慢慢收紧,他对那时同校却不同班的林知夏,其实没有任何印象。
“初中开始,她爸肺癌晚期以后,她每周末坐最早的班车去市里医院,背着书包,去照顾人。”
“别的女生在讨论奶茶口红,她却在病房里给她爸擦身、喂水、跑缴费窗口。”
陆言缓缓往下说。
“高中的时候,她妈改嫁,生了个弟弟。重男轻女,钱都往弟弟身上砸。她一路拿着奖学金、助学金,才把自己一点点顶出那个小县城。”
“学校的走廊、食堂,她走过很多次,可她从来不敢靠近你。”
陆言抬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知道她怎么暗恋你的吗?”
“她很傻,不写情书、不送礼物、不制造偶遇。她暗恋你的方式只有一个——拼命。”
“她会在晚自习结束,所有人走了以后,多留半小时,刷完所有题才走。她和我说,‘沈砚舟那样的人,一定只能看得见最优秀的人。’”
沈砚舟的瞳孔缩了一下,握住杯壁的指节发白。
陆言看着他的变化,声音更冷了点:“你以为她一开始答应和你协议婚姻,是因为钱吗?”
她轻笑:“钱对那时候的她来说是重要。可最重要的是——从你找上她那一天开始,她心里那一点点卑微、固执的幻想就开始重生了。”
“她幻想你会记得她,会爱上她。”
“幻想你会有一天,真的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去看。”
沈砚舟的呼吸在这一刻变重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陆言问,“一个你连名字都不一定记得全的女生。”
“竟然在你身后拼了整整三年,拼到手指冻裂、拼到胃痛也不敢请假,拼到别人说她‘太能忍’,她也只是笑一笑。”
“她一直跟我说,她喜欢你,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敢让你知道。”
沈砚舟抬手按了下眉骨,指腹用力到发白,他闭了闭眼,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扯开,疼得他发麻。
他仰头,将一整杯威士忌喝了下去。
终于明白了,林知夏从来不是不爱他,相反而是爱得太久、太卑微。
所以她才宁愿忍着疼,宁愿离开他,也不肯再回到原来那个位置上去了。
而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达到了峰值,那就是——立刻见到她!
沈砚舟兀然站起了身,拿起大衣,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陆言叫了他一声:“你去哪?”
沈砚舟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发哑:“去找她!”
————
江州的雨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仍然淅淅沥沥敲着冰冷的窗,光打在地面上,雨水的潮气反着光,像一层薄薄的银。
林知夏站在窗前看那场雨,这场雨就像她复杂的心境,苦涩到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