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住,停了过久,某种滚烫的本能,在逼他把所有克制都撕开。
他甚至已经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丝,闻到了她身上氤氲的茉莉花香味道,呼吸重得发烫。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停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是碰了她,等她清醒以后,她必然会恨透了他。
沈砚舟把脸侧开,嗓音哑得发裂,几乎带着压抑的喘,拼命那股要命的冲动,咽了回去:“放开。”
没等她回答,他抬手,用指背极轻地、隔着外套边缘,把她攥住他袖口的那只纤长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动作慢到像在拆炸弹,每一秒都在强撑。
林知夏皱眉,像被人抢走唯一的支点,委屈得鼻尖发红,微微嘟了下唇:“……我难受。”
那三个字一出口,沈砚舟眼底的东西几乎瞬间碎了。
他盯着她,胸腔起伏很重,然后迅速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进了卫生间,一把打开了水龙头,把冷水拧到了最大——冷水哗地冲下来。
水声哗哗,像在逼着他清醒。
沈砚舟俯下身,把手伸进水里,用冷水洗了几把脸,看着镜子里,水珠顺着自己眉骨滑落。
他的眼神很暗,眼尾发红,额角青筋轻轻跳着,他指节被冰得发白。
然后,他深深闭了闭眼,仿佛用冷水把自己从深渊里拽出来。
几分钟后,他才重新走了出来。
再出来时,沈砚舟眼底的热被压得更深,动作却更稳、更慢,把所有欲望都重新锁回了骨头里。
————
沈砚舟继续给林知夏穿睡衣时,动作克制得近乎冷酷,告诉自己不多看、不在她任何一寸皮肤上,多停留一秒。
换好衣服,他把她轻轻放平,骨节修长的手指拉过被子,把被子轻轻盖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林知夏在被子里不安心的蜷了一下,眉心仍皱着,像仍然难受得厉害。
沈砚舟立刻拿了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掉额角冷汗,又把垃圾桶放到床边,怕她半夜再吐。
其实从得知顾行知把遗产,全部都留给了她以后,他早就猜到了,以她的为人,绝不会真的将那些财产占为己有。
只是,他没想到,她的行动会如此之快。
而今天,无数人看到的都是林知夏身着晚礼服,作为慈善募捐的发起人,最风光、最美丽的那一面。
可他却只能看见,她此刻穿着睡衣,睡颜疲惫,胃里难受,眼眶红着的模样——
这种脆弱,像一把钩子,钩得他胸口发疼,也钩得他心底最深处那一块发烫。
他知道她工作很忙、很累,但他也知道她很倔强,选择了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从不后悔,倔得像一块不肯服输的硬骨头。
沈砚舟站起身来,又去倒了一杯温水,他走到床头,把水放到了她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位置,然后把垃圾袋打结,悄无声息带出卧室。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盏小夜灯,这是他从林知夏的应急箱里找到的。灯光被他调到最暗,摆在了她床头柜上。
————
夜色一点点淡了下去,窗帘缝隙里透出灰白的晨光。
林知夏胃里还在隐隐作痛,眼睛却沉得撑不住,直到终于沉沉睡稳,呼吸才变得均匀。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神沉得像压着海。
那张脸在睡梦里褪去了表面的那层冷硬后,显得更软,也更让人心疼。
他高大的身影,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始终照顾着她,一整夜都不敢放松。
她翻身时,他立刻抬眼;她皱眉时,他立刻伸手把水放到她手边;她喉咙里发出一点不舒服的哼声,他就起身去摸她额头的温度。
他没有一次趁她醉吻她、也没有一次碰她不该碰的地方。他只是守着她——像守着自己的尊严。
——
上半夜,林知夏迷迷糊糊睁开过一次眼睛,她喉咙发苦,手在被子里乱摸,像要找水。
沈砚舟立刻俯身,把水递到她唇边,她喝了一口,指尖却无意识碰到他手背,只是轻轻一下。
却令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那点触碰像是火,能够轻易烧穿他的克制。
林知夏呢喃了一句,声音软得不像她:“……你怎么还在。”
沈砚舟盯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嗯,我在。”
下一秒他就退开了,退回椅子里,像把这几个字也锁回了胸腔。
她又睡了过去,呼吸渐渐稳了,她半梦半醒间却感觉到被子,再次轻轻盖到了她身上。
她隐隐嗅到了空气中,沈砚舟身上雪松夹杂薄荷的冷香味,感觉到了,他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不是床上,不是她身侧,而是离她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而她有他在身边时,总会睡得很香,这就是他给的安全感,像一座灯塔——
不追着她走,不逼着她靠岸,却在每一次浪头起来的时候,稳稳亮着。
她的意识在梦里浮沉,像漂在一片深色海面上。
此刻,平时那些让她神经紧绷的东西——会议室里那群人玩笑似的轻蔑、短信里那句“别把事做太绝”、楼下那辆黑色suv的尾灯、公司扩张期的暗流、原生家庭永无止境的索取——都像被一层厚厚的雾隔开了。
她听不见它们,也摸不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