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气。顾呈手里的笔了一下。
林知夏却像没听懂那句暗示,只把它当成专业质询,语气平稳得可怕:“以前我也敢。只是今天更需要我敢。”
沈砚舟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半秒。
那半秒像一根细线,把她刚才那句“敢”拉回了另一个更私密、更混乱的场景——
昏暗的楼梯间里,他在那张淡色的唇上,狠狠压下去的那个吻,她的心跳、她滚烫的体温、她闭上眼睛止不住沉沦的那几秒。
还有清晨的总裁办公室,撕碎的合同,她落在他脸上那记耳光、以及他人生第一次,眼尾滚下来的那滴泪。
…………
这些记忆片段里,每一刻的林知夏都足以令他轻易失控,令他回味,令他变得不像自己。
感觉到了沈砚舟那道目光里的炙热,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缩,犹如被烫了一下,指尖却仍稳稳按在翻页笔上,继续往下讲:
“所以我们对接的前提,是你们必须同意这三条。一,责任矩阵写进合同;二,异常通道受审计;三,关键节点由双方共同复核。”
“否则,合作没有意义。”
说完这句话,她再次抬眼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手指搭在桌沿,骨节修长,指腹却微微用力,像在忍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盯着她,声音低得近乎平静:“林总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知夏的喉咙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想起海边的风,想起那只轻得不像话的骨灰盒,想起顾行知遗嘱里,留给她的那句“这不是馈赠,是底气”。
她把情绪咽回去,淡淡回答道:“因为我现在学会了不留余地。”
沈砚舟的眼底暗了一寸。
然后,他终于点头:“可以。”
可下一秒,沈氏那边的项目负责人还是忍不住抬了抬眼,语气带着谈合作时惯性的不甘:
“沈总——这三条写进合同,等于我们把风险口径全摊在台面上。后续一旦出现异常,沈氏会被动得很。”
他这句话其实是在替沈砚舟争回面子,也在试探,沈总会不会像以往一样,用一句话就轻易把对方压死。
林知夏的指尖停在翻页笔上,没抬眼,甚至没急着反驳。她只是把呼吸压得更稳,她在等——等沈砚舟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那一秒,沈砚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下去。
他当然可以一句“按我说的做”结束讨论。
可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你觉得被动,那是因为你习惯了模糊。”
沈氏集团的人一怔。
他目光扫过去,语气没有攻击性,却像利刃削去多余的伪装:“她提出的是治理,不是刁难。合同写清楚,才叫可执行。”
“作为我的下属,你们要是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就别谈合作。”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秒,像刻意让所有人听见每一个字的分量。
然后,他把视线落回林知夏身上,声音明显放轻了一点点:“条款就按林总说的走,我们无条件配合。”
——“配合”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沈砚舟惯常的命令式结论,而是他第一次,在林知夏面前,把姿态放低到“同一张桌子上”。
听到这几句话,林知夏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只把视线落回屏幕,继续推进流程。
可她知道,沈砚舟刚才那句“配合”,不仅仅是在给她面子,而是他似乎正在学着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并肩的人。
————
会议桌上立刻响起一片记录声,合作条款开始顺利推进,会议进入了实质对齐阶段。
林知夏每一次发言都干净利落,像刀刃切纸,既不多给情绪,也不多给任何推托空间。
可她即便如此,她再克制也挡不住——沈砚舟的目光一直留在她身上。
从来不是审视方案。
是审视她。审视她的每一次抿唇、每一次微皱的眉峰、甚至每一次抬手翻页时露出的细白手腕。
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她讲到一个关键节点时,拿起了桌上的激光笔,对着屏幕划了一道线:“这里,是双方最容易扯皮的点,你们如果不愿意把责任写清楚——”
话没说完,她手里的激光笔忽然卡了一下。
林知夏指尖一顿,正要去换,旁边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沈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绕过桌沿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离得她很近。
近到他身上那股雪松薄荷的冷香贴着她的呼吸钻进来,像一瞬间把她所有的理智都往后推了一步。
他伸手,从她指尖抽走了那支笔,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