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忽然想起顾行知之前说过的那句——她从底层爬上来,全靠自己。
很显然,她既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
那时候她只觉得佩服,现在她站在这屋子里,突然觉得心口直发酸。
原来一路全靠自己到了最后,会走向这样。大到足够容纳一切,却空到连孤独都能回响。
“坐。”顾行知把外套挂好,声音还是淡的。
她转身去倒水,动作很稳,可林知夏看见她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杯壁,像在压某种不适。
林知夏没有坐,她抬眼看向厨房,忽然问:“顾总,您家里有面吗?”
顾行知停了一下,看她:“怎么?”
林知夏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认真:“今晚聚餐,您都没怎么吃,我想给您做点热的。”
顾行知没说话。
那沉默像一种本能的防御——她不习惯被照顾,也不习惯欠别人温情。
可林知夏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得像没怎么开过火,台面没有油渍,调料整齐排好,连刀具都按颜色摆放。
林知夏打开柜子,没有找到面条,却成功找到了面粉、鸡蛋,还有一把葱花。她打算直接把面条做出来。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慢慢加水,手指探进去搅拌,面粉黏在指腹上,细细的粉尘扬起,沾在她指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至少做饭这件事——不需要权力,不需要会议,不需要被人评估。
只需要火、热水、以及做饭人足够的耐心。
林知夏和面的时候动作很熟练,也很耐心,水加多了就再补面粉,面团黏手就耐着性子一点点揉开,直到把面条做好。
面条下锅,水翻滚,白雾弥漫,蒸汽升起,扑在她脸上,温热得让人鼻尖发酸,她又在锅里打了个荷包蛋,蛋黄在水里缓缓定型,像一颗柔软的太阳。
最后她切了点葱花,撒在碗里,滴几滴香油,把煮好的面盛了进去。
热气扑出来的一瞬间,整间屋子好像终于有了“活气”。
林知夏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时,顾行知还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水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比平时更冷、更孤单。
林知夏把面轻轻放到了她面前:“顾姐,您趁热吃。”
顾行知看了那碗面一眼,没立刻动。
她的目光停在那颗荷包蛋上,停在葱花上,停在那层热气上——像在看一件陌生又遥远的东西。
她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面条入口的那一秒,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林知夏的心口一紧:“不好吃吗?”
顾行知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又吃了一口,这一口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再下一秒,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吞下去的不是面,而是某种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她抬起眼,看向林知夏,那双平时锋利到像能把人钉死的眼睛,此刻却出现了一点湿意。
“你知道吗?”顾行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还是我出来这么多年——”
她停顿,像是很久没说过这种话。
“第一次……”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把她眼底的湿意熏得更明显:“有人在我家里开火。”
林知夏的鼻尖忽然酸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轻声问了她一句:
“您还好吗?以后只要您想吃,我随时可以来帮您做。”
顾行知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夹起那颗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半流出来,热气与香味一并散开。
她忽然低声说:“好吃。很像……家的味道。”
林知夏站在原地,心口被那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顾行知不是不需要温情、不需要家。
她只是习惯了不要、习惯了走久走得孤单,所以早就忘了“被照顾”是什么感觉。
林知夏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安静陪在她身边,看她吃完那碗面。
可越安静,她越不安。
因为顾行知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色很淡,眼神偶尔会飘一下,像有某种疲惫深深地压在骨头里。
林知夏把那份不安压在心里,没有问,她知道,顾行知还不想说。
————
于是,林知夏只在离开前,轻轻说了一句:“顾总,您明天如果不舒服,工作就别硬撑了。”
顾行知抬眼看她,目光停了很久,最后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嗯”里,像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却还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