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他眼眶有点涩,鼻尖也发凉,他抬手揉了揉,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旋转门。
终于——他看见了她。
林知夏从大堂走出来的时候,围巾系得很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再冷也不肯弯腰。
她身边有人跟她说话,她点头回应,走路姿态很稳,显然团建回来以后,她脚踝的伤已经恢复了。
周屿的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纸袋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里面的小雪人碰到袋壁,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他刚要开口叫她——
下一秒,路边一辆低调却极有压迫感的迈巴赫停住了。
黑色车身像夜色里的边界,奢侈而锋利,车灯一亮,照得整个地面都发白。
司机下来拉开后排车门,动作恭敬到近乎标准。
林知夏脚步没有停,像早就习惯一样,径直走过去,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所有声音。
周屿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住了喉咙。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意识到——那不是顺路搭车,也不是临时送一段路。
那似乎是一种长期的、专属的安排,一段离他的生活极远,远到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距离。
他手里的纸袋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场笑话。
周屿低下头,看着袋子里那只毛线小雪人,雪人的小围巾红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母亲写字时说的那句:“你送人礼物,要送到人心里去。”
可他现在才明白——
有些人的“心里”,似乎不是他这种人能走进去的。
他没有再追,没有喊她,也没有冲上去拦车,更没有问一句“那是谁”。
他只是把纸袋抱紧了一点,像护住自己最后一点不那么难堪的自尊。
然后,他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圣诞的灯光还在头顶闪,热闹继续。而他像被人群遗落的一段影子,安静、沉默,没入夜色里。
周屿走到街角的时候,风更冷了。
圣诞歌声从商场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玻璃的热闹,听得人更空。
他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着纸袋里的小雪人。
雪人的毛线帽子歪歪的,围巾却被他系得很认真,红白两色,一圈一圈,像把人最笨拙的心意都绕了进去。
他忽然觉得这东西太可笑了,可笑到像他自己。
周屿站在路灯下,手指微微发僵,盯着那只小雪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抬手,把纸袋口攥紧,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黑色塑料桶的盖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抬起手,纸袋悬在半空——只要松开,它就会掉进去。
像他今晚那句没说出口的“圣诞快乐”,像他这些年来藏得发疼的喜欢,掉进去,就再也没人看见了。
可他的指尖却怎么都松不开。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下去一口发涩的气,脑子里却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浮出一个画面——高中。
晚自习结束后的走廊,灯光极白,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背发凉。
他远远看见林知夏一个人抱着书,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走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就会被时间追上。
那时候的她也总是这样。总是用功得不像话,用功到他看着都心疼。
她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领子也有点旧,可她从来不在意,书包里永远塞着厚厚一沓练习册,走路时肩膀会微微前倾,像背着别人永远看不见的重量。
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别人三三两两说笑着跑过去,只有她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乱,却还低头看题。
他撑着伞走过去,想把伞往她那边偏一点。
她却先抬起头,露出一点很轻很轻的笑,说:“不用的,我没事。”
那笑不算好看,甚至有点勉强。
可就是那一秒,他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没事,她只是永远没有资格“有事”。
周屿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人能对她好一点就好了。
如果有人能把她从那种拼命里拽出来,让她不用每一天都像在逃命一样奔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