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慢吞吞的行人和斑驳的树影。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比往日清瘦了一圈。
她在等待一个人前来。没有包场,没有秘书,甚至没有提前通知行政部备案。
她只在昨天下午,单独给那个人打了一个电话:
“有空吗?”
“出来坐一会。”
对方语气平淡,沉默了两秒,说:“地址。”
十五分钟后,头发有些花白,身形却仍旧矍铄的陆敬川背着手,走进了茶馆里。
“陆总。”顾行知站起身来,向他点头示意。
陆敬川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顾总,这老地方选的好。”
“你不喜欢吵。”顾行知说。
这句话说得自然,像是两人早就熟悉到,不必再绕弯子了。
陆敬川端起茶杯,闻了闻:“老白茶?你以前不喝这个。”
“最近胃不太好。”顾行知语气平静。
陆敬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老狐狸之间的默契,是不问不该问的事。
茶喝到第二杯,顾行知才开口:“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一个人。”
陆敬川抬眼,看向她,表情似乎很疑惑。
“林知夏。”她直接说出了名字。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下,陆敬川笑了笑:“我就知道。”
“你最近的动作,有点反常。”他说,“权限下放、会议力挺、把风险全压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风格。”
顾行知没有否认他的话,她只是慢慢转着杯子,说:“那你怎么看她?”
陆敬川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很拼。”
“执行力强,耐性也够。”
“但问题在于——”他抬眼,“她走得太直,在沈氏这种地方,直,不一定是优点。”
顾行知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她说,“你担心她扛不住复杂局面,担心她被情绪牵着走,担心她一旦站高,就会失控。”
陆敬川没有否认:“她没有派系,也没有能替她兜底的关系。”
“这种人,一旦被围剿,很容易被吞掉。”
顾行知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点冷。
“你说得没错。”她承认。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让你‘帮她’的。”
陆敬川微微挑眉。
顾行知语气笃定:“我是来让你——重新认识她的。”
顾行知抬眼,看向陆敬川,语气第一次变得极其认真。
“你知道,她在第二阶段,解决过一个什么问题吗?”
陆敬川没答。
“集□□统权限冲突。”顾行知说,“你当时也觉得,那是个无解点。”
陆敬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那是一个,连他都默认“只能妥协”的老问题。
“她没有走常规路线。”顾行知继续,“她把冲突拆成了三层——技术层、流程层、人为层。”
“技术层,她没有要求系统大改,而是用临时映射方案解决。”
“流程层,她重写了节点归属,把责任切成可量化的区块。”
“至于人为层——”顾行知停了一下,看着陆敬川。
“她保住了你的人。”
陆敬川的手指终于顿住了,他对此心知肚明——那个人不是“口径不一致”那么简单。
是擅自绕过审批,把一份不该落地的权限临时开了出去。
虽然流程没留痕,系统没备案,可一旦被审计抓到,就是实打实的违规。
那场会,林知夏只要把那一页的证据投上屏幕,他手下那个人就会立刻完蛋,而他这个负责人,按照沈砚舟的个性,也必然脱不了干系。
可她没有。她把那团火压回了框架里,替他留了一条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