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一场并不太好的梦。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动了动。
不是刻意的,像是身体在无意识里,寻找更安全的依附。
她的额头轻轻蹭过他的下颌,鼻尖碰到他的喉结,又很轻地停住。
然后——她抬起了脸。
那双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只是在看一个只存在于梦里的轮廓。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那笑很轻,很软,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安心,仿佛这一路所有的寒冷、疼痛、压抑和忍耐,都在这一刻被允许暂时放下。
“沈砚舟……”她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像是确认,又像是只是自言自语。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
林知夏的意识已经被高热拉得很远,远到分不清时间,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熟悉。熟悉到像是她整个青春里,那个唯一没有崩塌过的坐标。
“原来……真的在做梦。”她低声断断续续的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高一刚开学那个下午的校园里,操场还没来得及热闹起来,风很大。
她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书包背得太低,肩膀被压得发酸。
父亲去世刚满一年,母亲已经改嫁,世界忽然变得空旷而嘈杂,却没有一处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那时候的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说出口的委屈,甚至连哭,都要在夜里悄悄进行。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穿着江州一高的校服,白色袖口,蓝色衣领干净,背脊挺直,从操场另一侧走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极亮的金色的边。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只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她觉得,日子或许还能继续。
从那天起,她开始偷偷努力。
不是为了被谁看见。
而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能站得再高一点、再稳一点,那她是不是就能离那道光近一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而现在。
校服不见了,操场不见了。
她记忆里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和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冷静、克制、强大,同样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她的眼眶忽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落得很慢,也很安静,滴在他手背上。
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心底某个地方,终于撑不住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现实里的沈砚舟,不属于她。
不论是身份、位置,还是人生的走向,都不属于,她站得太低了。
低到她只能仰望,低到连所有的靠近都显得冒犯,低到她根本不奢望拥有。
如果这是现实,她不会伸手,不会靠近,不会允许自己越线。
可现在——如果这是梦,如果只是梦呢。
那她是不是,可以不管真真假假,不管一切,只是任性一次?
在这场迷迷糊糊的高热里,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擦过他衣袖的布料,确认了他的存在。
是真的,又好像不是真的。
她艰难仰起脸,慢慢的向他的脸靠近了一点点,小心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轻轻地贴近、极轻地,在他脸侧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