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视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前排有个女同事回头,小声接话,带着点迷妹般的狂热:“对啊,他以前就不搞那种吃吃喝喝、团建唱歌的东西了。”
“我听人事那边说过, 他觉得那种活动, 对真正能留下来的人没意义。”
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们没发现吗?沈总身体素质是真的强, 怪不得他身材巨好。”
“拳击他练了很多年,参加过很多地区比赛,拿了不少奖,而且滑雪、登山也都是专业级的。”
“据说他大学时候就开始爬山,国内外好几座最高的雪峰都上过。”
车厢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真的。”那女同事语气笃定,“我之前在行政那边帮忙整理过他的履历,有几次出差记录,目的地根本就不是旅游城市。”
“是那种,普通人听名字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山。”
“征服型路线。”她用了这个词。
林知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次团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放松”。而是一次筛选,一种极其沈砚舟式的筛选。
用环境、体能、意志,把人直接放进最不舒服的状态里,看谁还能保持判断,谁还能继续往前走。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才开始微微泛白。
酒店坐落在雪山脚下,建筑低矮而结实,像是专门为抵御极端天气而存在的。
所有人被要求简单休整。
行李放下没多久,新的通知就发到了工作群里——
【全员注意:明天早上凌晨五点整集合,统一乘坐大巴前往登山起点,请务必准时】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种很清晰的预感。
这不是一次她能躲开的行程,也不是一次,可以靠习惯性隐身就能熬过去的团建。
她合上手机,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的雪峰已经露出轮廓,晨光落在山脊上,冷白而锋利。
————
雪山脚下,天色尚早。
清晨的空气带着明显的高原凉意,呼吸间能闻到松脂与雪的气息。远处雪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山体沉默而巍峨。
工作人员抱着抽签箱站在空地中央,笑着解释规则:“两人一组,上山路线一致,全程互相协助。”
话音刚落,气氛就微妙地热了一点。不少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前侧的沈砚舟。
他穿着灰白拼色的冲锋衣,款式极简利落,却极大程度的修饰出了他高大修长的身形,肌肉线条明显,肩线宽阔笔直,腰线却收束得窄,长腿踏着一双驼色的高山靴。
与办公室的西装风格不同,明明没有强调任何设计感的衣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种近乎冷硬的力量感和清醒的野性,张力很强,像是他天生就该出现在高原、雪线这种地方。
站在人群里的林知夏,也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尚未完全亮起,雪山脚下的天色偏冷,灰白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深邃的眉骨,鼻梁挺直,凌厉的下颌线收得很紧。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却天然地成为了视线的中心。
“要是能和沈总一组,今天这山我能爬两趟。”有个女同事半开玩笑地说。
“那抽签也得拼运气啊。”另一个笑着接。
一身粉色登山服的许清禾站在人群里,表情温和,却明显比平时多了一点专注。
她没有说话,但当第一个人抽签时,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箱口,像是在无声地计算概率。
一个、两个、三个……
签被陆续抽走。
每当有人念出搭档名字,周围都会响起不同程度的反应声。
有人低低叹气,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当轮到许清禾的时候,周围一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伸手,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签,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就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不是失态,而是一种没来得及掩饰的失落。
“我的是……流程管理部的张总。”她笑着报出来,语气依旧得体。
旁边有人开玩笑:“可惜了啊,许总监没抽到沈总,你们俩郎才女貌,走到一起都养眼。”
听到这句话,站得离抽签箱并不远的林知夏,非常安静,表情始终如初。
许清禾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签收好,转身时,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往沈砚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沈砚舟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期待。
他站在那里,像是对分组这件事本身,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