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线落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安静。
林知夏换好鞋,把包放下,站在原地停了一秒,这个地方太大了,大到连脚步声,都显得有点多余。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拿起外套,下楼去了附近的高级超市。
她在速冻区站了很久,最后却没有买成品,而是转去生鲜区,买了猪肉、紫菜、虾皮,还有一小把葱。
回来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复想起陆言的话——“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她其实不太擅长这种事,从前暗恋的时候,她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不被看见的。不张扬,不越界,不给人压力。
现在忽然要把这种心思,摆到明面上,她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厨房的灯亮起来,她把食材一样样摆好,动作很轻。切肉、剁馅、调味,所有步骤都很熟练。
父亲去世后,她从只会等吃的人,变成了做菜的人,因为大多数时候她都会主动去帮母亲承担那一份辛苦。
因此,厨艺也成了她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之一。
肉馅在碗里被搅得细腻,她没有放太多调料,只加了一点点盐和香油,没有葱姜蒜。
她知道沈砚舟不喜欢。
馄饨包得很快,一个个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馄饨下锅,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平时这个时间,他应当已经下班了,在回来的路上。她关小火,让汤慢慢滚着。不急,可以等。
八点。
馄饨已经熟了,她却没有盛出来,只是把火关掉,让锅盖虚虚地盖着。
九点半,客厅依旧安静。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别墅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整齐而冷静,这里仍然不像她住过的那些地方,总令她有种不真实感。
十点半。
她又去厨房,把汤重新热了一下。只是站在灶台前,盯着那滚烫,缓缓滚起来的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在等一顿精心做的饭被沈砚舟吃掉。
她只是在等一个回应。一个,哪怕很轻的,来自于他的回应。
江州商界俱乐部的包厢设在顶层。
厚重的实木门合上,外面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低沉克制的谈笑声。
沈砚舟坐在主位一侧,西装笔挺,袖扣在灯下折出冷淡的光。
他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地握着酒杯,杯中的威士忌颜色很深,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有人目光一转,忽然看见了坐在他身侧,妆容精致的许清禾。
“诶?”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不是当年市一中的校花许大美女吗?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漂亮。你现在跟着沈总在沈氏集团干?”
包厢里短暂地静了一秒。
许清禾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明媚大方的笑容来,恰到好处。却也不会过分张扬:“从国外回来就进了,还得多谢砚舟提携。”
她心里那点被点名的小骄傲很快浮上来,特意没有跟着别人再叫沈总,反而叫了他的名字。
然后下意识地侧过脸去,看了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的神情却一如既往地淡,眉眼收得很紧,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是抬手,与对面的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酒液相触,声音清脆。
她唇角的弧度淡了,转头看他时,视线却触及他眼下一小片颜色很淡的青黑。
于是许清禾凑近,向他轻声问出了口:“砚舟,你昨晚没睡好?”
她问得很自然。
沈砚舟低头抿了一口酒,喉结微微滚动:“嗯。”
只应了一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情绪。
许清禾却已经在心里替他补全了理由——项目、谈判、股权、董事会……她太熟悉这些了。
她很清楚,像他这样与他父亲老沈总如出一辙,事业心极强的人,熬夜从来都只会是为了公司。
于是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把话题重新拉回了合作上。
生意继续推进,条款、让步、试探,一句句抛出来,又被不动声色地接住。
沈砚舟回应得始终精准冷静,将一切合作项目都不动声色的谈得极稳妥。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目光短暂地掠过了包厢那面墙上,挂着的古典座钟几秒,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可杯中的威士忌,依旧没有再被碰过。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别墅的灯应该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