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见伀“嗯”了一声,缠着姜昀之亲了好一会儿,好似真的很紧张。
姜昀之的师父到来后,待客时章见伀拘谨得不像他。
她师父一到,高大的身影亲自去门口迎,让座奉茶样样做得周到,他自己的师父都没有这待遇。
厅中,姜昀之看到他端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听师父讲那些陈年旧事,偶尔点头应和,偶尔添茶续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师父说起她幼时的事。
“昀之那时候还小,刚入宗门,特别沉默,什么人问话她都不回答,眼睛一直看着地,也一直不愿意吃饭喝水,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拦住了我,直直地盯着我,说她想学道法,想活着。”师父回忆着,“当时我才看清了她的眼睛,也看到了她眼中难以形容的坚定。”
章见伀猛地抬头,认真地听着,似乎想把姜昀之的从前都刻进脑海中,等待着师父讲更多有关她的事。
二师兄搭话:“可不是嘛,昀之话少大家都知道,她一开始简直就是不理人,我还以为她瞧不起我……好吧,道法上我输给了她,她瞧不起我也是对的,不过后来我发现她不是瞧不起我,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和我们一起玩闹,她只想修炼,不停修炼。”
章见伀深深地盯着对面的姜昀之,眼中有温柔,也有疼惜。
可等到师姐说起那年有个外宗弟子追姜昀之追到山门前的事,章见伀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师姐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姓周?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听说后来还托人来提过亲……”
“茶凉了。”章见伀开口,将话截断了。
章见伀站起身,提着茶壶挨个添水,举手投足间明明规规矩矩但还是带着一股肃杀气,仿若倒的不是茶,还是什么血水,走到姜昀之身边时,垂眸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姜昀之便知晓今夜有的闹腾了。
少女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
师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昀之,其他都不必多说了,师父只有一句话。”
他道:“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幸福就可以。”
师父期望幸福降临在昀之身边,期盼了许久了。
姜昀之回头看章见伀,他站在门廊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对着她,无声比了个口型:“幸福吗?”
少女回之以笑。
送走客人,章见伀便拉着姜昀之去了后院。
最近章见伀偷摸打了个秋千,新伐的竹板还带着青涩的香气,绳索缠得结结实实。
“什么时候做的?”姜昀之佯装惊讶。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
“前几日,”章见伀道,“你不是说小时候最喜欢荡秋千?”
姜昀之点头:“嗯。”
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候,她在姜府的后院荡秋千,能荡得比树还高,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云彩。
章见伀扶着她坐上去,轻轻推了一把。
秋千晃起来,天边的晚霞也跟着晃,一层一层地漾开,像谁的胭脂不小心打翻了,泼得半边天都是绯红的。
“高一点?”他问。
“好。”少女道。
秋千便越荡越高,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春泥土的湿润气息,姜昀之仰起头,看见归鸟成行地飞过,看见远处城楼的轮廓被夕阳镀成金色。
章见伀站在秋千旁,目光一直追着她。
“姜昀之。”他唤她。
秋千慢下来,少女回头看他。
他走上前,从身后用力拥住她,依偎在一起,绳索微微晃动,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我们要一直好好的。”章见伀道,“一直在一起。”
幸福到过头的时候,人容易变得患得患失,章见伀也不能免俗。
秋千轻轻晃着,夕阳把他们笼在一片融融的金色里,姜昀之偏过头,在师兄嘴角落下一个吻:“嗯,我们要一直好好的。”
章见伀收紧了手臂,明明只是一句温柔的承诺,他嘴角的笑却像是下不来了,不停地吻着姜昀之,想听更多好听的话。
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秋千越晃越慢,最后只是轻轻地摇着,像岁月本身,温柔而绵长。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风还在吹,秋千还在晃,他们永远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