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的不止他一个人, 三道身影间若有若无的杀意从未停止流动, 若不是时机不对,估计这林子就要遭大殃了。
姜昀之抵开身前的松枝,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神器口中的溪涧。
她没有犹豫, 挽起裤脚, 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弯下腰,用手摸着水寻找那传闻中的阵法。
水里竟然有鱼祟。
不过因为她的存在,惊吓地往四处逃窜。
姜昀之的手摸索着,顿了顿,朝深处走。
“等等。”她的手被岑无朿拉住。
“水太深,”他道,“别再往前走。”
少女望向他的眸子却很灼热,不过这灼热并不是对着他的:“我找到了……”
她呢喃着:“我找到了……”
她的手从岑无朿的手中抽开:“抱歉,我问完阵法后再回来。”
这是要开始问邪了。
上古的邪阵,可问尽天下事。
问邪时,其余人不能置身于同一阵法内。
看着姜昀之认真的神情,另外几人往后退,退至岸上树后,神色各异,目光全都落在姜昀之身上。
围堵的视线太过灼热,姜昀之不敢回头看,现下也没心思回头看。
她找到了阵心。
脚下的水变得尤为凛冽,寒气仿若能顺着渗到骨头缝里,姜昀之一步一步地踏入阵心,向来冷淡平静的神情在微微颤抖。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水浸湿了她的半个身子,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淌,一切仿若回到了六年,那个血光蔓延的冬天。
脑海中响起了神器的声音:“契主,龙神器在阵法上动了手脚,用神力给这个邪法加了另一层反噬咒法,只要你问了邪,就会触发。”
这个手脚可谓是天衣无缝,毕竟邪法本来就很容易会让人遭受反噬,一切都顺理成章。
神器的声音很着急:“我刚才试着消除那个神力阵法,我发现怎么试都不行,它已经和这个邪法密切地绑定了,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除非不问邪,要不然肯定会遭受反噬。”
神器的声音一直没停,姜昀之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六年前。
无论如何,今日的问邪都必须进行。
姜昀之打断了神器的话:“不必担心我,也不必再劝。”
既然他们做了手脚,就让这反噬阵法成为她‘黄泉路’上的一步棋子。
话语间,她已然开始施法。
学了修罗道这么久,就是为了置身于如此大的邪法中,也能利用其间的祟气来问邪。
“玄阴开途,宿怨为凭。”她开口道。
掌心朝下,姜昀之的左手拇指扣住中指第二节 ,右手拇指扣向无名指指节:“残魂余响,照影浮生。”
“凡有沾染,必留其痕。凡有倾覆,必存其声。”修长的手指结起修罗印,有力地交叠而变化,十指交错、缠绕、分离、再合。
双手手背相贴,十指骤然打开:“今循此物,溯及本源。令往昔秽,迹洞若观火。”
姜昀之:“起。”
水面猛地一震。
齐腰的溪水先是凝滞,随即像被无形巨刃劈开,豁然向两侧裂开。
滔天的祟气于刹那间往上涌,往阵法的中心姜昀之涌来,溪水剧烈地波动中,水中若爬出了无数怨魂,呼号着翻涌而出,往姜昀之的周身爬。
刺骨的阴寒,带着怨恨、绝望、濒死的嘶嚎,一股脑冲撞着姜昀之的神识,让她喉间升上了腥甜。这就是邪法,它会让施法人痛苦万分。
察觉到她的不适,章见伀往下走了几步,像是要靠近她。
“别过来。”姜昀之闷声道,“求你。”
章见伀愣了愣,冷下脸,终是停下了脚步,其余二人知晓她对当年真相的执着,也不再往前走。
魏世誉背过脸,不愿看姜昀之痛苦的模样。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忍不住会破阵而入。面对一个算计自己的人,他竟然还有这如此的想法。
何苦……
他并不知晓,自此之后的每一夜,他会一直后悔今日没有及时破阵而入,劝停姜昀之的动作,以至于痛悔至极到噩梦缠绕。
问邪的阵法开始运转了。
姜昀之站得笔直,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被剧痛激出了红血丝,她立着,将下唇咬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