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无朿望向她:“好的剑招能回风,风哪里有影子,有影子的是你的心神。”
聊起这些,平日里冷漠的岑无朿仿若也有了耐心,而姜昀之一双深黑的双眼更是变得透亮。
她紧接着翻到下一页:“师兄,再给我讲讲这个。”少女撑着下巴,专注地盯着岑无朿。
节堂内,岑无朿肃冷的话语和姜昀之偶尔响起的、沉静的询问交错行进。
从轩窗远处朝节堂内望去,两道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纤瘦,逐渐被日光晕染成两道模糊的剪影,少女的剪影总在有意地挨向师兄的身侧,但很快又不知不觉地被剑经的解惑拉回了案桌。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姜昀之还想再问,有甲士躬身入堂屋。
有事务来了,身为总督的岑无朿得出府。
这么快?幸好她听到岑无朿回府便立马赶来了,要不然还真就错过了。
姜昀之:“师兄又要离开么,我还有一些不懂的。”
岑无朿披起外袍:“光是纸上谈兵不行,还有些不懂的,等下次你拿了剑来找我。”
“师兄要亲自看我的行剑?不过,下次……”姜昀之跟着站起身,“下次是什么时候,师兄今天晚上会回来么?”
少女摆出念念不舍的作态,心中想的和面上做的截然相反。
走,走了好啊,走了她还能有时间再练练刚才被纠正过的剑招。
岑无朿:“不一定能回来,再说。”说罢,他冷漠的视线轻轻地停在了姜昀之的脖侧,那里,烫痕的绯红还很清晰。
高大的身影收回视线,等姜昀之再次抬眼时,已经走远了。
岑无朿一走,少女脸上伪饰的笑立马就没了,她坐回案桌旁,趁着刚悟出不少多西,翻开剑经,修改自己先前留下的批注。
石径旁,甲士们快步跟上都督的步伐,小跑起来。
路过雾隐仙尊故居时,其中一位甲士莫名觉得吹来一阵风,他朝后望去,正巧和门前的仙尊石像对视上,风停了,他重新扭转回脑袋。
于是他便没能看到那石像上,正隐隐约约萦绕起一阵黑气,又刮起一阵风后,黑气随风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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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堂内,姜昀之将整理好批注的剑经阖起来,朝节堂外走去。
月洞门外,听到另一边走来层叠的脚步声,她停下,后退至来人看不到的窗墙旁。
那两人也停下脚步,在曲廊的西段站定,交谈起来。
站在前面的是个官老爷模样:“剑尊出府了?看来我错过了,特意来府中拜见,结果晚来一步。”
另一人是随从模样:“他半个时辰前已经出去了。”
官老爷乃是络阳李长吏,兼任‘充礼宾使’,曾任‘摄鸿胪寺少卿’,通俗些说,就是负责邦交事宜的人,曾在王都任职,被调任至络阳已三年。
李长吏来国公府,是因为他也听说了琅国和易国两国要建交的新政,亦听说魏世子作为使者,人已经到了易国。
这可是他的活儿啊!李长吏撸起袖子就想大干一场,不为别的,就为他实在不想在络阳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想立个大功赶紧回王都。
络阳虽是琅国要地,但‘要’在戍卫,而不是货易上,作为军事要地,时不时就妖邪横行,基本没人在这里通商,李长吏去年亲眼目睹太守死于妖邪突攻的逃难中,死状极惨,给他留下了大大的阴影,说什么也不想再在络阳久留。
他要回鸿胪寺!他要回王都!
李长吏思路很清晰,他想把握住魏世子来琅国的这个先机,利用官职邀请易国世子来络阳游玩,相谈甚欢后与其谈下几笔往来事宜,必能立大功。
按照规矩,这事儿得先来请示一下总督。
李长吏:“都督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侍从:“回禀大人,都督估计是去收妖邪去了,这没法有个归期。”
李长吏:“听闻都督的师妹被他接过来了,既接过来了,都督不得每日尽早回来关照一二么?”
侍从:“于私当如此,不过妖邪当前,当然公事为先。”
李长吏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那没办法了,我只能留下一封折子,到时候他回来了,你替我交上去。”
侍从连连应好。
李长吏留下折子,呢喃道:“这事儿只要上报了就算是合乎章程,倒也不必等都督的回信,我先回去敲定邀请事宜。”
说罢,匆匆离去,显然立即要回官署,把请魏世子来络阳的事定下来。
窗墙旁,姜昀之把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冷淡的神情愈发沉郁,袖中的手轻轻攥紧。
神器发出尖叫声:“他们要邀请魏世誉来络阳?”
神器:“魏世誉可不能来络阳!络阳是我们在琅国的根据地,他要是来了,可不就很容易和我们撞上么!”
姜昀之:“不是‘容易’,是‘一定’。”
魏世誉来络阳,不可能不来国公府。
神器被李长吏的话轰得方寸大乱:“契主,我们该怎么办啊?”
姜昀之皱起眉,抬眼,目送李长吏离去后,她转身走出来,快步朝外走。
府门前,书童注意到她要出门,连忙跟了上去:“道君,您去哪儿啊?”
姜昀之走得快:“出去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