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再创造出另一个他,他需要看到一个截然和他不同的,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极端。
岑无朿望向姜昀之。
姜昀之依旧趴在山石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岑无朿,言行一致地没有管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任由血从伤口上往下流。
岑无朿沉默了片刻,低沉淡漠的声音响起:“过来。”
少女立即坐直了身,一个闪身坐到了他身前:“师兄,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我受着伤。”
姜昀之坐得太过靠近,近到如瀑的发丝几乎蹭着岑无朿的衣襟掠过,岑无朿向来不习惯旁人近身,皱了皱眉后终究没说什么,拿起了药膏:“胳膊。”
少女状若乖巧地把胳膊递到了他的手上:“在。”
纤瘦的胳膊落于手心,盈盈不堪一握,岑无朿第一次给人上药,动作算不得温柔,姜昀之倒也不在意,另一只手托着腮,不看自己被上药的伤口,专心地望着剑尊。
少女白皙而滑腻的肌肤在他手里估计和石块没什么两样,岑无朿公事公办地上着药,视线始终冰冷而毫无波动,宽大的手掌力道不轻,姜昀之这时候倒是安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药上完后便开始包扎,岑无朿的包扎手法与他平日里包扎剑柄的手法一模一样,一圈一圈包着,每一圈都整齐规整,许是为了将绷带扎齐,力道大到姜昀之的胳膊都被勒红了。
姜昀之此时已然不在意什么疼不疼的,她直直地望着替她处理伤口的岑无朿,深黑的双眼亮到惊人,就好像一条终于找到猎物的毒蛇,锁定猎物便再也不移开视线。
这大冰块真的越看越让人‘喜欢’。
她‘喜欢’他。
姜昀之喜欢能被她所利用的人,喜欢有用的人,很多人被她利用完就会失去价值,因为他们就那么点用,但岑无朿不一样,他足够强大,他能一直很有用。
少女若一个顽童,玩腻了那些一玩就坏的玩具,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一直玩下去的玩具。
她认真地盯着岑无朿,声音甜到发腻,紧盯他的眼神却始终阴冷:“师兄,你真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替我包扎伤口。”
“是么?”岑无朿面无表情地绕着绷带,“往后再有伤口,你最好能自行料理。”
姜昀之顾左右而言他:“师兄,你往后不准替其他人包扎伤口,只准替我包扎伤口。”
岑无朿瞥了她一眼:“为何?”
姜昀之笑道:“因为太疼了,全天底下能这么忍痛的只有我一个,若是换作旁人被师兄包扎,估计早就疼晕过去了。”
岑无朿手中的力道一点没轻:“比起替人包扎,我更擅长废掉他人的胳膊。”
说罢,绷带一丝不苟地成结,岑无朿将胳膊扔回少女的怀抱,动作随意到好像在扔一根发肿的胡萝卜,姜昀之“哎呀”一声抱住自己的胳膊,带着笑意放下了衣袂。
她望了眼窗外的天色,丑时的夜色黑得深沉,大概用不了多久,天就快亮了。
姜昀之重新靠回石壁:“师兄,我们还会在这里困多久啊?”
岑无朿站起了身:“寅时末。”
话音落下,山洞里归于沉寂,姜昀之看了一会儿天色,发现只要她不说话,岑无朿绝对不会主动说任何话。
还真是个大冰块。
姜昀之:“师兄,趁着现在,你能教我一些剑诀么?”
岑无朿:“你尚未入内门。”
“外门弟子便教不得么?”姜昀之问,“师兄瞧不起外门弟子?”
岑无朿冷漠道:“你没读过明烛宗的规章么,非同门不可授门内术法。”
姜昀之:“……”
还真是恪守一切秩序。
姜昀之有些倦了:“师兄,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听闻此言,岑无朿往外走,此人显然很在意男女之防,给洞穴布了个结界,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山洞外,不再回头看。
姜昀之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迂腐。
姜昀之没有立即闭上眼,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洞口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幽深的眼神算不上有多友好。
她太弱小了。
若是把她比作毒蛇的话,她现在正在窥探一只比她庞大太多的猎物,也许在对方的眼里,她不过是被观察的蚂蚁,但她并不畏惧他的庞大。
也许终有一天,毒蛇终究能缠绕住他的脖子。
要是能有什么法子能一下让他臣服,为她所用,将她带入禁地就好了,姜昀之知道没有这样的捷径,由是她继续盯着岑无朿的背影。
洞外的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为何还不睡?”
姜昀之:“怕闭上眼师兄就走了。”
岑无朿:“在迷障撤去前,我不会走。”
这并不是什么安慰,姜昀之知晓,岑无朿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她轻笑一声后,闭上了双眼。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天没多久就亮了,寅时如约而至。
山林外,从昨夜开始便守在迷障外的弟子们终于得以进入山林。
“昨夜来了个大邪物,幸好大师兄还留在山门,在此山林解决了它,要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会酿造成什么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