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喜气洋洋的敲鼓打锣声,万众瞩目中,新娘子终于现身。
朱红盖头四角处的银铃摇曳作响,流光溢彩的翟鸟在阳光下栩栩如生,林玉在兰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跨过郡主府门。
见此场景,围观百姓先是被这鲜艳夺目的行头震惊到,静默了一瞬,随后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看到婚服上绣着的飞鸟了吗?竟如真的一样。”
“这算什么?要我说那料子细腻光泽,定不是凡品!”
“这不是废话吗?皇家的东西定然好得很,看来皇上对郡主果真是心疼得紧。”
百姓不好当面议论郡主,于是便对其婚服大夸特夸,此番赞美声不绝于耳,而皇家的贴心不仅局限在此。因郡主府中没有兄弟,一穿宫中服饰的男子遵从皇令,代当此职。
这个环节之前没有,是今日为彰皇恩突加的,女官便在身侧低声解释。林玉蒙着盖头,眼前全是红澄澄一片,听到此话后微微点头,照令行事。
男子面色黝黑,可剑眉星目,一张俊脸丝毫没有被遮挡住,反而因这肤色显得坚毅非常,增添了些别样风采。他半蹲下,待人上背后稳稳托起,朝凤轿而去。
有些家中有女儿的,看见这后生心中有了打算,马上派人去打听。面容俊美,况能被皇帝亲自指定担当此任,必年轻有为,仕途宏伟。先打听了再说,回头再问问女儿喜不喜欢。
可这如意算盘还没打起来就落了空,那男子一将郡主送到轿上,就如凭空消失了般无影无踪。
奚竹令人撒喜果,而后重新上马,带领仪仗队往奚府去。他目光沉浮,思及方才场面心中感慨万千。
在另一匹马上的孟源打趣道:“哥,终于等到今天,你现在心情如何啊?”
奚竹弯起嘴角,“自然是欣喜万分的。”
轿中,林玉短暂地摘下盖头,肚中正巧打鼓,只是外面喧闹得很,也不怕被人听到。她摸着瘪下去的腹部,心中极为后悔——昨日太累了,倒头就睡,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头上凤冠是宫中送来,分量极重,她靠在车壁,以此减轻脖子负重,低声嘀咕道:“宫中的娘娘可真不容易,戴这些好看是好看,可也太累了。”
车厢中别无他人,她抬起手腕,将藏于袖中的玉簪抽出。石竹花傲然枝头,从不凋谢,林玉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将其戴在头上。没有铜镜,林玉只随手一插,然玉簪与凤冠相应相和,无比和谐。
此后,林玉无聊地研究起轿中陈设,突然脚上咯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扶住凤冠,低头看去,竟惊喜地发现是一个食盒。
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她打开食盒,只见码得整整齐齐的茯苓玫瑰糕填于其中。
愣了一瞬后,她伸出手拿了一块放入嘴中,小口咀嚼起来。
喜轿中一般会放置喜果,但皇室重颜面,传统以红绸封之,婚后将收入宗庙。因此,她从未想过吃那些东西,却不曾想有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食盒。
玫瑰的清甜充斥嘴中,腹中空落落的感觉亦有所缓解,林玉吃着糕点,所有忐忑不安都消失不见。
在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此后,入门拜堂,一切顺利。定安帝更是携皇后亲临奚府,众人跪拜谢恩。
待到宾客渐散,奚竹终于脱开身进入洞房。看到坐在床上端端正正的林玉,他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那红色婚服燎到了般,没来由地燥热起来。
心底雀跃不已,耳边的声音催促着,奚竹听从内心,用桌上摆放的齐整的玉如意挑开盖头。
红盖落地的同时,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面前,让他“又爱又恨”、魂牵梦绕的人正含笑看着他。
林玉见他眼神清明,歪头道:“你果真没喝酒啊?”
奚竹坐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袍,回道:“我让孟小源偷偷换成清水了。”
“哦。”
此后,房中一时沉默,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玉心里打鼓,自己这是怎么了?莫名紧张些什么?完全没必要呀。
话虽如此,她胸腔中还是传来控制不住的震鸣声,脸上也泛起红晕。
是因为今夜毕竟是大婚之夜,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为缓解尴尬,她左右环顾,忽而看见了桌上静静放着的合卺酒,手忙脚乱道:“我们喝这个吧!”
奚竹亦红着一张脸,接过来后绕过林玉的手,正要仰头喝酒之时,突然询问道:“喝了这个,你不会醉吗?”
“呃……”林玉思索了一下,毅然决然道:“不会!”随后,她便视死如归地喝下。
不愧是皇家的酒,清甜可口,喝完后唇齿之间还有余味。她饶有兴味地回味到,只是这味道怎么有些熟悉?
……
“三口青!”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大理寺设宴时,曾在万意楼喝过的那酒吗?她当时喝了很多,后面还闹出过笑话……
奚竹望见她兴奋的眼神,点头道:“没错。原先的酒有些浓烈,我差人换成了三口青。这酒少饮一些并不会醉。”
而后,林玉摘下凤冠,顿觉浑身轻松,又吃了些奚竹让人送来的食物,精神好了许多。
两人换下婚服后,相顾无言,默契地躺倒在婚床上,闭目养神。
第115章
◎冷夜终于过去了。◎
静悄悄的夜色中,北边“窜”地升起一白光,转瞬即逝。
林玉与奚竹一同睁开眼,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