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梦走了,往火车站去的公交也到站了,徐松年和满霜踏着夜色,赶上了最后一班往双河去的城乡公交。
坐在晃晃悠悠的车上,满霜忍不住问道:“那个汪护士……她有孩子了?”
“嗯,”徐松年正低着头借着车外时明时暗的光去看那张毕业照,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光有孩子,而且孩子都有仨了。”
满霜莫名松了口气。
徐松年看他:“有啥问题吗?”
“没有,”满霜绷起脸,指了指汪梦最后递给他的那枚信封,“里面是啥东西?”
徐松年一抬嘴角,把信封递给了满霜。
满霜有些狐疑地接过并打开了封口,不料,他只往里看了一眼,便一下子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是、这是……”
“一千块钱。”徐松年淡淡道,“赶紧揣好,别叫人看见了。”
满霜低了低头,慌忙把信封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内兜里,他问道:“这是……汪护士借给你的吗?”
“算是,也不算是。”徐松年有些感慨,“要不是我的身份证和存折都在劳城,咱们这一路能这么穷困潦倒吗?”
满霜不懂什么叫“算是也不算是”,他只知道这一千块钱是笔“巨款”,自己决不能弄丢了。
“我会保管好的,”他郑重道,“我以后也会想办法还给汪护士的,还有之前花了你的那些钱,我也会还的。”
徐松年揶揄一笑:“真稀奇呀,头一回听说,‘绑匪’也会还‘人质’的钱。”
满霜大窘,揣着“巨款”不说话了。
徐松年却拿着照片,来到了他的面前:“小满,你来看看,这位何述,你先前在厂子里见过没有。”
听到这话,满霜立刻收起情绪,凑近了去看。
人群中站着一位相貌清秀、笑容可掬的年轻学生,这学生穿着一件海魂衫,一手插兜,一手揽着身边朋友的肩膀,满身青春的活力。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何述。
满霜盯着何述看了许久,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徐松年同样遗憾:“看来何述以前不咋在锅炉厂里出没。”
满霜没答话,他的视线仍停留在这张照片上。
徐松年在一旁问道:“他父亲何洪辉,你认识吗?”
满霜不知在想什么,神色看起来有些古怪,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听说过,不认识。”
“那何洪辉是哪个部门的呢?”徐松年又问。
满霜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这张照片。
徐松年奇怪了起来:“你在研究啥?”
满霜眉头紧锁,他拿过照片,放在车窗边的灯下巨细无遗地又看了一遍,而后怔然道:“何述我没见过,但何述身边的这个人,瞧着有点眼熟。”
徐松年一愣:“何述身边的这个人?”
他飞快翻过这张毕业照,对着照片背面的人名找道:“曹飞?你咋会对他眼熟呢?”
满霜表情愕然,似乎是难以理解自己即将说出口的一切,他讷讷道:“我好像在锅炉厂里见过这人,当时,厂长介绍说,他是个外籍商人,来考察厂子,叫……黎友华。”
第31章 1.13双河
黎友华,男,三十五岁,自称来自大洋彼岸,是一位心系祖国的外籍商人。
他手上资本雄厚,曾放言要在购下锅炉厂后,让锅炉厂走向世界,成为东北尖端制造行业的领头羊。
但可惜的是,他和几乎所有信心满满出关收购的外资老板一样,最终铩羽而归了。
满霜只是一个小工人,并不清楚黎友华到底为何没能成功收购锅炉厂,他不过是在一年前的全体工人大会上见过这位面容颇具异域风情的男人几眼,至于内情,满霜一无所知。
“你确定这俩人长得一模一样?”坐在城乡公交上,徐松年不可置信道。
满霜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确定这个曹飞和黎友华长得一模一样。当时,我们这些工人里没有谁见过老外,所以,一听说来了个高鼻梁、深眼眶的,都上赶着去瞧热闹。我被庄杰拉着,挤进了大会的最后一排,看见了坐在主席台上的黎友华。”
满霜边回忆,边说道:“黎友华长得不错,厂子里的女工人都在议论他,觉得他瞧着是个混血。”
“混血。”徐松年皱起了眉。
满霜接着道:“黎友华给我们做过自我介绍,说他手底下有上亿的资本,自己是一家叫啥……投资公司的老板,还说为了打入国内市场,他和咱们省的一些大领导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