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这就换。”徐松年顺从地应道。
就这样,两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正午,等太阳高高升起后,又慢条斯理地吃了顿饺子,这才不慌不忙地往台球厅去。
昨日徐松年打工的台球厅就在大马镇的汽车站旁边,那是一栋三层灰砖小楼,墙面斑驳得厉害,原先刷的米黄色漆早已掉了皮。楼下的录像厅瞧着倒是很红火,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满霜路过的时候,不禁视线往里飘,这一飘可不当紧,直接对上了货架间的一副“半裸女子海报图”,这可把满霜吓坏了,他紧走几步,一头撞上了徐松年的后背。
“干嘛呢?”徐松年一诧。
满霜红了脸,不说话,快步越过他就往楼上走。
徐松年回过头,朝着满霜刚刚路过的地方看去,一眼看见了海报上那位身穿泳衣的欧美女子,他愣了愣,随后“噗嗤”一笑,乐出了声。
满霜气得一跺脚,拽着人就走,口中还恶狠狠地说:“不许笑!”
徐松年佯装害怕,抿起了他那有些绷不住的嘴角。
很快,两人来到了这座灰砖小楼的第三层,“圣约翰”台球俱乐部。
满霜见了招牌,小声问道:“啥是‘圣约翰’?”
“好像是个地名,在咱脚底下。”徐松年回答。
显然,这洋里洋气的名字与真实的台球厅毫不相符,此地既没有异域风情,也一点不像个俱乐部——不过摆了几张台球桌,有个吧台,最里面是一排ktv包厢而已。
满霜曾路过红浪漫夜总会的大门,在他来看,这地儿还不如红浪漫的十分之一。
“我们到了。”徐松年说道。
台球厅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似乎是那许久未洗的窗帘布发了霉,也似乎是劣质香烟飘散后无处通风,但更有可能是昨夜洗手池里的呕吐物溢了出来,以至于现在的空气还有些发酸。
当了,除了味道难闻之外,“圣约翰”的陈设也相当简陋。
大厅中央一字排开着十架台球桌,每一个台球桌的上方都悬挂着一盏铁皮罩吊灯。吊灯的光线泛黄,还有些雾蒙蒙的,一眼看去,隐约能望见空气中浮动的小颗粒。
满霜的脚步有些迟疑,他深觉自己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但徐松年却如鱼得水了起来,他把外衣一脱,摸出了那盒在达木旗时买的烟,“咔哒”一下,点了起来,然后,就这么叼着烟,晃荡到了吧台的旁边。
“何老板今儿没来呀?”他冲那吧台里的服务生问道。
服务生是个剃着光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和满霜差不多大,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手背上以及脖子上都文满了花花绿绿的图案,一瞧便知是个十足的“街溜子”。徐松年说话的时候,他正咬着烟头,钻在吧台里擦玻璃杯,听到外面有人,这才探出半个脑袋来。
“何老板?”他捻灭烟头,环视了一下四周,“何老板得今儿晚上才能来,不过也不一定,他中午有个活儿,没准儿活儿干完就来了。”
徐松年一抬眉,给这小服务生递了支烟,然后领着满霜随便找了个台子,开了灯。
“昨晚上我已经跟这儿的人都混熟了,还分了他们点小费,说好了今儿我再来可以随便玩。”徐松年对满霜道,“会打吗?要不要我教你?”
满霜攥着两只手:“我不玩这个。”
徐松年一笑,弯腰把球一码,然后拎起了一根靠在台子上的球杆。
他的外衣已经脱了,里面穿的是一件亚麻色的衬衫和一条领子微高的黑色修身毛衣。因此,当他动作娴熟地伏在桌上开球时,身手显得尤其舒展,肩颈也尤其修长。特别是他弯下腰后的模样,背上两双蝴蝶骨格外清晰嶙峋,看得满霜呼吸一促。
嘭!啪——
台球四散开去,将台桌撞得“咚咚”作响,那凌乱又有力的声音,就好像是满霜此刻的心跳。
“我、我得走了……”他有些慌乱地说。
徐松年有些不解:“走去哪儿?”
满霜“嗖”地一下背过身,目光乱飞:“厕所,我要去趟厕所。”
徐松年笑了一下,为他指道:“厕所就在楼梯间旁边。”
有了准确的方向,满霜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仿若刚刚弯腰开球的徐松年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而那钻在吧台里擦杯子的服务生也注意到了满霜这怪异的举动,他一步三摇地走到徐松年旁边,大着舌头问道:“你那朋友……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徐松年没答,神色已渐渐冷淡了下来,他扫了一眼这服务生,问道:“你们这儿的电话修好了吗?”
“电话……哦,对!”那服务生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昨个儿要打电话来着。”
徐松年淡淡一笑:“可惜昨天你们的电话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