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松年又问:“是个受了伤的男人,四十岁左右。”
这话令那小护士短暂一愣,她站起身,探头看了看输液室最里面的那几张床:“前几天是来了这么一号人,说是从附近的山上跌下去了,伤得不轻,死活不肯去市里的大医院,就搁我们这儿耗着。昨儿下午,伤口还恶化了,高烧一直烧到半夜,今早才退……你找他呀?”
徐松年笑了笑:“我是他朋友。”
“床位号03,进去找吧。”小护士说道。
徐松年道了谢,转身推开了输液室的门。
这里人不多,外面只有一、两个老头儿正在挂水,往里走,是一道黏腻腻的蓝色帘子,帘子后面摆了几张床,当中隐隐有一股碘酒和紫药水的味道溢出。
徐松年放缓脚步,立在了这道帘子的旁边。
“我要喝水……”里面传来了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
徐松年一抬眉梢,端起旁边的一个搪瓷杯,为说话的人倒满了热水。然后,他掀开门帘,来到了床头。
这里躺着一个脸长得方方正正、两弯眉毛浓得惊人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面色惨白、身上裹着纱布,兴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他看起来不算特别魁梧,但从裸露在外的肌肉可以看出,这人长得相当精壮。
徐松年上下审视了一眼,把水杯递到了他的嘴边。
中年男子也不睁眼,头一歪,张嘴便喝。
徐松年温声道:“慢点,小心呛着了。”
这话一出,原本压根没呛着的人猛地咳嗽了起来。只见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并在看到徐松年的这一刻,身子一抖,几乎从床上弹跃而起。
“别动。”徐松年毫不惊讶,他有条不紊地把一只手按在这人的肩上,另一只手则向他的枕下摸去。
“你……”受了伤的肖宏飞就这么浑身僵滞地定在了原地。
少顷后,他听到了“咔哒”一声,紧接着,徐松年直起身,拿走了那把被他藏在床垫里的手枪。
“54大黑星,看着还挺新,”徐松年利索地卸了手枪弹夹,然后将里面仅剩的三颗子弹一枚一枚地倒在了手上,他笑着问,“这是你从哪儿搞来的?”
肖宏飞不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徐松年。
徐松年相当和气,他往床边的木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把玩起了这把已经失去了杀伤力的手枪。
肖宏飞咬着牙道:“为了找我,他居然连你都用上了。”
徐松年笑容温和:“我不是他派来的。”
“也对,”肖宏飞一点头,“他可舍不得用你。”
徐松年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肖宏飞道:“你是来杀我的?”
徐松年对这个说法倍感惊异,他挑眉道:“我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咋会杀人呢?”
“你没杀过人?”肖宏飞不屑一顾。
徐松年倒是承认了,他坦然道:“那能一样吗?”
肖宏飞伸出了手:“把枪还给我。”
徐松年腿一伸,带着椅子后退了半尺,他拿起手枪晃了晃,说:“这是公家的东西,我不能还给你。”
“那你……”
“我今天来,只问你一件事,”徐松年打断了肖宏飞的话,他道,“嘉善的锅炉厂收购案,是不是你负责?”
“我负责?”肖宏飞啐了一口血沫子,“我负责个屁!那人已经不信任我了,我整岔了一件事儿,他就恨不得给我撂倒,咋可能让我负责锅炉厂的收购?”
徐松年眉心微蹙:“你整岔了啥事儿?他又为啥不信任你?之前蒋培想和你争达木旗的生意,最后不还是落到你的手里了吗?”
肖宏飞冷笑:“为啥不信任我,跟你没关系,反正那瘪犊子玩意儿永远不可能不信任你就是了。”
徐松年嘴角一抬,对这样的说法不作回应,他稍稍往前探了探身,故作疑惑道:“该不会……是他觉得自己在玉山的生意之所以落到警察手里,是因为被你整的吧?”
肖宏飞大怒:“更是放屁!他自己拉屎擦不干净,留下了那么多尾巴,还好意思觍着脸怨别人?我从前对他可是半点歪心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徐松年重新靠回椅背上,他思索起来,“既然不是你,你手上的钱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