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跟着一个徒步团在高原上走了几千公里。
走过险峻的大峡谷、古老的原始森林、圣洁的雪山,走过草甸花海、神瀑湖泊和触手可及的蓝色星夜。
大自然何其壮美辽阔,所有人都在被感动、被治愈。
只有他,内心麻木,沉默地路过春夏秋冬、烈日暴雨,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在色彩斑斓的寺庙里许愿,祈求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
祈求这个世界和自己一起死掉。
巨大的愤怒和痛苦啃噬着他……
后来回城,他需要定期去做心理治疗和睡眠干预才能压住自己想跑到蒋松峰面前去毁灭破坏的冲动。
而现在,那种想毁掉一切的冲动又在他心里疯狂地滋生叫嚣。
痛苦几乎将他吞噬殆尽,他为什么要孤孤单单一个人承受?
回到家,蒋南洗了个温暖的热水澡。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轻轻甩了甩发尖未擦干的水。这时,崔云熙的电话又来了:“蒋南,我周六去你家找你好吗?”
蒋南眉头骤然蹙起,异常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他试过了。
他劝自己要感激崔云熙曾赠予他的那些温暖时刻,劝自己要和她好好相处,在毕业前的这些日子里,多一点补偿,少一些愧疚。
可是,真的很难。
他短暂地需要过她的陪伴,依靠过她热情阳光的欢笑和拥抱,却从未对她有过深刻的交心与喜欢。
他也从来不曾想过未来,他们不会有未来。
此刻,他不仅毫无心情应付崔云熙的电话和信息,也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并非一个好人,甚至非常自私冷酷。
他想起母亲轻生的那段时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悲痛同样强烈,觉得母亲很可怜又更可恨。
他从小与她相处时间最多,自觉感情非常深厚,好到外公外婆都担心他会变成妈宝男,但母亲却不负责任地丢下了自己。
他是天生情感冷漠还是受了刺激?
又或者是遗传了蒋松峰自私自利的渣男基因?
蒋南久久未出声。
崔云熙继续道:“蒋南,你在听吗?”
“嗯。”
“我们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我想过来找你,还有话跟你说。”
“行,来吧。”
第24章
崔云熙几乎已经找不到自己是在和蒋南谈恋爱的感觉了。
尤其是最近两个月,他的冷淡疏离和心不在焉已经不能更明显。
如果说刚进高中那会儿,她可以劝自己说是因为新环境和学习难度陡增的原因,是他那些不愿与她分享的家庭隐私的原因,他变得越来越冷,她能理解,可以等。
可这段时间,蒋南的客气、冷漠和游离已经完全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了。
她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烦意乱,觉得他们正在渐渐变成陌生人。
崔云熙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为蒋南放弃了出国计t划,甚至不止一次看似不经意、实则有计划地邀请他去她家里吃饭。
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蒋南那讳莫如深的沉默和和时常冰冷的神情背后大概有着一个不太美满的家庭,一个富足但残缺的家庭。
她希望与他更近一步,希望自己开朗民主的父母和幸福温馨的家庭和能感染到他,让他快乐一些,畅怀一些,从而两人有机会能交流得更多更深,相处得更加亲密。
但每当她提出这些,蒋南的反应都特别冷淡。
要么很忙有安排,要么委婉回绝,要么根本没有任何回应,从不给她机会。
崔云熙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也不喜欢现在和蒋南相处的感觉,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猜不透、琢磨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家人朋友都围着她转,她永远是中心,是最闪亮的焦点。
但如今,每一次和蒋南的单独相处都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费力争取来的。
虽然他们之间,主动的那一方一直是她。
但蒋南在恋爱之初还常常能给她一些颇为热情的回应,而不像现在,哪怕两人明明离得很近,她却能清晰地感到他神思抽离,看她的眼神都是飘忽和不定的,没有一点恋人之间的神情和专注。
哪怕那个夜晚,他们差点更进一步,他却能瞬间清醒、彻底拉开距离,礼貌绅士地道歉,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也不闻不问。
他心情好时,给她多一点回应时,她心花怒放,全身像被灌满了蜜糖般幸福,看最难解的数学题,看班上最讨厌的女生都是美好的。
可他情绪不佳,不想说话不理人时,她会感觉非常痛苦和难熬,甚至充满自我怀疑。
这一场恋爱谈得让崔云熙越来越沮丧和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