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融几乎是麻木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女人那张漂亮的侧脸,原来哥哥长得像妈妈,鼻子到下巴的弧度一模一样,年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女人视线被对面差点绊倒的男生吸引过去,看背影像是自己的同乡人,察觉自己差点摔在地上似乎也没感觉,行将就木般往前走。
姜融觉得自己的回程机票还是订晚了,现在他不知道去哪里,或者说他哪里都可以去,在地图上点了推荐的伦敦塔桥,跟着导航上了公交车。
人在庞大的建筑物前都无可避免地自觉渺小,姜融很幸运,到地方的时候天空是难得的深蓝,泰晤士河在面前缓缓流淌,他看得失了神。
很少有人为自己骄傲过,姜融心想,家里的人实在是太少,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分开,父亲在他高中毕业那年走了,没有见过姜旻当了大医生,自己后来也成了姜老板。
此行他是带着问题来的,他拼命往走的这些年,他最重要的血肉至亲会不会也有为他骄傲过?其实他也知道妈妈什么都不过问。
“你好,请问你是中国人吗?”一道女声打断了姜融的思绪。
“啊我是。”
带着贝雷帽的女孩子和家人一起来旅游,听见姜融说中文很开心,说能不能麻烦他帮他们拍一张大合照,姜融应了下来。
一行人在原地慌乱地整理仪容仪表,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姜融就捧着相机等着,快门声响起后女孩子蹦着过来感谢他。
姜融摆摆手继续沿着河边走,被这么一打断他才有心思开始看风景,适时铃声响起,是陆煜声。
“喂——”姜融懒散的尾音拖得很长,停下来看水面上的双层巴士。
陆煜声的窗外是一片夜色,“怎么样?还好吗?”
姜融深吸了一口气,“挺好的,能怎么不好,我在泰晤士河边看外国人走来走去,挺多人的。”
“吃东西没有,国内时间我已经快准备睡觉了。”
姜融吸了吸鼻子,“我新办的visa卡还没用过,刚到的时候换了英镑在机场用现金吃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回程机票买了吗?”
姜融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因为说到这些他觉得自己的境地很难堪,他连那道精美的大门都没有靠近就落荒而逃。
“陆煜声,”姜融喊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话也变得很困难,“她应该是改嫁了,过得不错,有一双很漂亮的儿子,他们进门的时候会亲亲她。”
“……”
“我就远远看着,后面我就没看了,我自己看看风景,好像那两个双胞胎也笨笨的,学中文很难受的样子……”
姜融一句话说的东奔西跑,牛头不搭马嘴,陆煜声担心他情绪不好出问题,出门在外更是让人放心不下,“怎么会比你还聪明呢?姜老板可不简单。”
“我帮你订个酒店,找人送你过去休息一下好吗?”
“不要,我的机票很贵的,来一趟不容易,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这次先看回本了。”
陆煜声的话是有说进姜融心里的,他差点就被感动到了,反而又想到陆煜声在食堂惹他生气,这件事存档着呢,他突然不想和陆煜声讲话了。
电话挂断前,他还是和陆煜声说会照顾好自己,让他好好睡觉。随即他在伦敦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突然他又停下,紧绷的下颌放松的那一刻,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很少哭的,当老板的人哭哭啼啼赚不到钱,姜融只是觉得自己那么努力卖掉一万五千碗,攒下这么多在下午加收的一块钱,得到这个答案是不是有些吃亏了。
可他从来都是盈亏自负的人,他玩得起也输得起,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他仿佛能猜到姜旻为什么对母亲一字不提。
姜融记得姜旻说自己出差过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他现在猜测姜旻肯定也来过,那他之前那些说要来这里找人的天真,是不是也是对姜旻的残忍。
他突然很想回家了,他的回程机票订在今天凌晨,姜融手指点了点改签,咬着牙付了改签费,他要回去g市给哥哥道歉,收拾他要收拾的人。
压抑太久,姜融屁股沾到座位的第一反应就是困,很困,问空乘要了一张毯子盖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有人来派送飞机餐。
姜融屁股着火了一样,一下飞机就背着包往家里赶,背包去的时候是瘪瘪的,回来的时候鼓鼓的,他在机场给家里人和……陆煜声买了很多礼物。
他匆匆出了航站楼,路过行李转盘,在前面很多来接机的人里一眼就看见了最高的陆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