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燃静静听着,平稳的心绪忽然起伏了一下。
“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江潮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寻求确认般的脆弱,“原书里,有提到经过异变的反派,还是他自己吗?”
通过联结,他感受到江潮屿那份深刻的不安。
他应该说一句善意的谎言来安慰,比如“你就是江潮屿,100%的确凿无疑”。
可他不想那么做。
他不想再次欺骗江潮屿,而他知道,江潮屿也不想要这样的欺骗。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平静:
“没有。”
江潮屿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沉默片刻,视线追随着一滴从屋檐坠落的雨珠,看着它砸碎在水洼里。
“你知道丧尸吗?”他忽然问,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我有一部分基因被它污染了。”
“你可能不够了解它们,但我了解。”
“它们非常野蛮,只拥有最原始的欲望,渴望鲜血和杀戮,没有怜悯心,也不会妥协。”
江潮屿的目光依旧盯着那片水洼,声音低柔:
“而我,渐渐变得和它们没什么区别了。”
雨水滴滴答答,像是为这段独白打着节拍。
白燃从来没听到江潮屿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听到过如此真挚的坦诚。
说实话,他有些手足无措。
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找不到相似的场景,也找不到有效的应对方法。
在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过分浅薄,他也无法与江潮屿感同身受。
正因为无法感同身受,他才能毫不犹豫地把江潮屿推入丧尸的爪牙。
毕竟,恶意的滋生常常始于共情的缺失。因为无法切身感知其他人的苦难,其他人的存在或毁灭便与他无关。
尽管这个“其他人”,是江潮屿。
直到此刻,他也无法共情江潮屿。
然而,他想。
“这些天里,我始终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江潮屿继续说,“我想,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也许我并不是江潮屿,也许我只是……一只丧尸。”
“一只醒来后,以为自己是一个叫做江潮屿的人,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和爱恋沉沦的丧尸。”
第79章 末日世界26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这段对话蒙上了一层潮湿的纱幕。
心脏像被一片极轻的羽毛刮过,留下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
“我喜欢你。”没有任何铺垫,他说,“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是丧尸还是江潮屿,我只喜欢站在我面前的……你。”
——不是出于愧疚,不是出于补偿,仅仅是因为你是你,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被雨气浸湿的距离:
“尽管我可能如你所说的感情淡漠,但现在,你是我心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江潮屿肩头沾染的水珠。
“很多时候,我本可以欺骗你,我本可以说我对曾经的一切感到抱歉,”他的指尖停留在微湿的衣料上,“但我不想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你极度痛恨我的隐瞒和欺骗。”
“我不对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产生明晰的后悔。”
然而,他确实产生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他轻轻提起唇角,停顿片刻,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能否证明我爱你,但目前为止,只有你这样特殊。”
那双灰眸中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一点点吹散。
江潮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白燃没有任何闪躲的眼睛。
良久。
“白燃,”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我不会再用以前的痛苦折磨你我。”
说完,他准确地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覆盖上了刚刚对他做出坦诚告白的唇。
不同于以往的掠夺或疯狂,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