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声音扭曲混合,最终杂糅成他无法理解的噪音风暴,疯狂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江潮屿。”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一个名字,在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温暖和缅怀的气息。
……又是幻觉。
“江潮屿。”
然而声音再一次响起。
就好像初夏时分的晚风,混合着蜂蜜与栀子花的味道,柔软地包裹他,经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涌入四肢百骸。
于是他从现实与幻觉的边界,醒来一瞬。
回归现实的瞬间,他急促地眨动睫毛,意识到自己的手仍旧被白燃握着,并且覆上了温热的体温。
“江潮屿,”白燃轻轻念诵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缱绻,击穿他脑中混乱纠缠的思绪,“自从得知你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我就一直隐隐期待着。”
异化令他的夜视力变得极佳,能够轻而易举看清黑暗中,近在咫尺的面庞上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过分真诚的,过分温暖的。
或许他应该感谢白燃将他拉回现实,但他只感到无比愤怒,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失温的胸膛中燎动不休。
他收紧力气,杀意迸发:“你对谁都是这样——”
白燃垂下眼睫,轻轻打断他:
“汪。”
愤怒的火焰停滞住了,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让他瞬间噤声。
坦白说,白燃学得很像,尤其像边牧那种中型犬的叫声。
白燃笑了一下,眼神里甚至流露了一丝不明显的得意:
“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这样过,没有在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面前,扮演过小狗。”
脏污和血迹也无损于那双柔婉动人的眼眸,黑色的发丝垂落于眉眼间,眼底是一片澄澈的温柔。
江潮屿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像是无法做出任何决断。
白燃静静等待着,嘴边的笑意不曾消散。
沉静片刻,江潮屿倏然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瞳透彻冰冷,压得很沉,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戾气,又蓦然用力扼住他的喉咙,将他贯到地上。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后脑和脊背重重砸在地面上,令他不禁发出破碎的喘息。
江潮屿随即单膝压了上来,膝盖顶在他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那只扼住喉咙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他本能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痛苦和缺氧的涣散。
江潮屿俯下身来,那张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憎恶而扭曲,所有的迷茫和痛苦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灰色的眼眸里是数不尽的厌恶,而白燃无法分辨这厌恶所指的究竟是谁。
他能够感觉到江潮屿过于激荡的情绪,仿佛黑色的浪潮,裹挟着风雨汹涌袭来,他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像飘摇在黑色海面上的孤舟。
然而静静等了几秒之后,偾张的情绪却逐渐归于平静,喉咙处的手终于移开了。
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阴郁冷沉,仿佛刚才那个情绪高高扬起的人不是江潮屿。
“我会杀了你,”江潮屿冷漠开口,“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想让我被丧尸吞没吗?”他轻咳了一声,嗓音微微沙哑,“就像……我对你做的那般。”
就像原书的剧情,就像逃不掉的轮回。
唉。
没想到提前得知了原书的情节,规避了注定的剧情,还是有可能走至同样的终点。
“我会毁灭你经营三年的基地,”江潮屿冷漠宣判着他的死刑,“我会杀了你所有的朋友,我会让你失去一切。”
毁灭他的基地?杀掉他的朋友?
他缓缓勾起唇角,“我并不在乎那些人和事物,就算死掉了、毁灭了,我也不会很伤心。”
江潮屿没什么表情,对他的话语并不感到意外。
思忖片刻,他抓住江潮屿的衣襟,望进那双冷冰冰的眸子:
“相比之下,他们都有些无趣,你才是最有趣的那个,也是我如今最在乎的存在。”
江潮屿此刻异常平静。
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都说他精神错乱,但相较于白燃,他认为自己才是更正常的那个。
实际上他一无所知——既无法理清自己的感情,又无法弄清白燃的感情。
他不理解,他搞不清楚。
但最终的最终,他肯定想杀了白燃,他会杀了白燃,他一定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