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约的人影和缭乱的灯光都沦为失真的陪衬,像是无边黑暗中的、微不足道的、即将熄灭的一抹火光。
“我不想对你说谎,”周墨的声音被微风吹进耳畔,“我确实知道。”
随即,那双黑沉的眼眸凝在晏酒身上。
晏酒穿着式样简洁轻薄的长袖,略长的袖口盖过一截手背,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五指。
白金色的碎发随意垂在耳边,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只是看似随意,其实出门前是搭理过的。
显得很年轻漂亮,就好像刚高中毕业的年龄。
“刚回国就比我还熟悉这里,”晏酒挑眉,“真够可以的,你来web3当大割吧,绝对能割死所有韭菜。”
这话介于讥讽和夸奖之间,暧昧地游移。
“我不搞诈骗。”
周墨配合地笑了一声。
哇,这是在拐弯抹角说他是诈骗犯吗?
还是诈骗了好几个亿的那种?
晏酒缓慢地眨眨眼睛,又浓又密的睫毛像是振翅的黑色蝴蝶,被灯光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虽然我们这圈子鱼龙混杂,”他轻咳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但也不全是诈骗犯。”
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小路远离了热闹的场所,背景的灯光和人声因此淡去。
周墨驻足停步,在一片深蓝的背景里,在海风的吹拂中,转过身来静静注视他。
这样认真的注视,令晏酒产生了自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的错觉。
“我不知道其他人,”周墨的嗓音低沉得宛如提琴缠绵悱恻的弦音,和着风声送入他的耳畔,“我只确定你不是诈骗犯,晏酒。”
周墨说得很真诚,毫无敷衍的意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不切实际的感动。
他在web3这个大染缸里赚了好几亿,数不清被骂过多少次大割、园/区诈骗犯、交易所老鼠仓,更有甚者在推特,哦不,x上私信要线下刀了他。
周墨说得倒很坚定。
然而还没等这点感动落地,下一秒钟,只听见周墨又说: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你也骗了我。”
晏酒:?
他微微蹙眉,鸦羽似的睫毛倾覆,遮蔽了其下浅色的瞳孔。
道路旁的霓虹、海面的反光以及柔黄的月光,聚合为一束半透明的光源,在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摇曳,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层层如水波般的光影下,生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
正是这种湿漉漉的错觉,令周墨无法移开目光,心里的某处也像是被洇湿,泛着潮湿的水汽。
“我骗你什么啊,”晏酒不满意地质问,“我哪有你心黑,你给我说清楚。”
周墨这人真是得寸进尺,给点好脸色就飘起来了。
那双黑眸里浮现出微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微风吹拂而过,耳边传来游人吵嚷的声音。
“你看那边还有集章活动。”
周墨转移话题。
“每次都是这一套,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晏酒的声音倏然低下去,“你这个……算了。”
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像撒娇。
他,对周墨撒娇?
这突如其来的可怕念头,像细瘦的幼蛇苗子般沿着肌肤缓慢攀爬,令他浑身不适。
谁会对周墨这神人撒娇啊?
他的思维真是被周墨同化了,变得越来越抽象。
周墨没再说奇怪的话,随意买了两杯奶茶,这次倒是先过问了他的意见。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那时他在餐厅说的话。
想起上次不欢而散的经历,他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像是飘摇在大海上的小船。
周墨将奶茶插上吸管,然后递给他。
他盯着面前的奶茶看了几秒才接过来,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地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
风有些大,吹乱了白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只眼睛,轻微的痒意蔓延开来。
晏酒尝了一口奶茶,是他喜欢的甜度。
静了静,他才问:“你在里面下毒了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但他就自然而然问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周墨很危险,像一枚深埋在厚重冰层里的定时炸弹,还是一经解冻就会立即原地爆炸的那种炸弹。
但就算下毒了,他问也没用,因为他已经尝了一口,还觉得挺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