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对手不敢像他一般胆大包天,只轻轻瞥了一眼沈策之,就像被关闭发条的机器人似的,中止了对局的动作。
转瞬间,艾初便觉得索然无味,原本好好的对局又被沈策之打扰,就好像沈策之天生就注定要破坏一切事物,无论是美好的还是邪恶的。
他把球杆扔在桌子上,转过身来望向沈策之。
灰色羊毛衬衫完美修饰艾初的身形,深色的牛仔裤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倚靠在桌边时,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随性不羁的气质。
右耳上依旧戴着闪耀的耳钉,但沈策之敏锐地注意到,那并不是他送的礼物。
沈策之的眸色深暗,只用淡漠的眼神就让佣人规矩退下,徒留他们两个人,在偌大的台球室面对面相处。
艾初开门见山,“你给我一个解释。”
沈策之的身上仿佛带着硝烟的气息,并不难闻,却令他本能地心生反感。
那双黑沉的眼眸一如从前,像是隐匿着海底致命的黑色礁石,像是一片漆黑不见五指的夜晚,就连星辰也一并吞灭了。
危险深沉,却又年轻英俊。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礼物?”
艾初略一皱眉,他讨厌对方的所答非所问,轻轻开口:“因为我不属于你。”
也许他曾经属于过沈策之,但现在早已不作数,只是沈策之又不知为何出尔反尔,强迫他待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他应该已经和对方没关系了,不是吗?
沈策之的视线长久驻留在他的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审视。
因为这讨厌的目光,艾初垂下眼帘,鸦羽似的睫毛倾覆,落下一小片剪影。
沈策之的声音沉静,“我为耽误你的期末复习时间而道歉。”
他不想继续这云雾一般的谈话,主动上前两步,拉进与沈策之的距离。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艾初的声音听起来像隔着层雾气。
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再次卷土重来,他总感觉类似的对话发生过。
他知道五千万的代价可能会很大,但他绝没想到是这种类型的代价。
“我让人帮你退租搬家,”沈策之继续说,“明天早上,你的东西都会送进来。”
无力感成倍涌入四肢百骸,艾初忽然感觉很困,他想休息。
于是他也这么说出口了,“我困了,去睡觉了。”
艾初没再看沈策之一眼,绕过他旋开门把,刚向走廊迈出一步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打了一个小时台球不累,刚见到我就累了?”
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但不明显。
他没再说半个字,转身关上了门,将沈策之隔绝在身后。
管家说他可以尽情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他刚才问了沈策之平时睡在哪里,刻意避开了沈策之卧室附近的房间。
尽管只是庄园里无数个卧室的其中之一,也极尽宽敞奢华,床又大又舒服,日用品和装饰物一应俱全。
躺在床上很舒适,比他租的房子里的床要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尽管对比鲜明,艾初还是想念自己租的小房子,起码它全然属于自己,而不是属于另一个人,属于沈策之。
伴随着这样的念头,过了许久他才沉沉进入梦乡。
……
铅灰色的云层散发着一股不详的气息,血腥味弥漫四周,顾泠言、金毛和其他人,正在惊恐地看着那个深沉冰冷的、宛如电影里大反派的男人。
沈策之手中的枪刚解决完一个人,下一颗子弹就洞穿了顾泠言的头骨,脑浆溅了旁边的金毛一脸。
一枪接一枪,沈策之把除了艾初以外的人都崩死了,鲜血汩汩涌出,汇聚成红色的溪流。
透过那双染血的眼眸,艾初窥见了针对自己而来的、明晃晃的杀意。
手腕处的绳子牢固如铁,沈策之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的头颅,手指轻轻抵在扳机处。
“方式错了。”
艾初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策之不屑地冷笑,又踢了他一脚,俯下身来,眼神里带着残忍未消的血气:
“你在说什么废话?”
“我是说,”艾初又听见自己说,“你杀我的方式错了,你应该把我沉水库才对。”
沈策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隔着雾气,让他看不真切。
随即,沈策之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我是反派,我想怎么杀你,就怎么杀你。水库离这里太远,太麻烦了。”
枪声响起。
时间变缓变慢,艾初感受到子弹穿透了大脑皮层,脑浆冒出来洒落在他的衣服上,带着香甜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