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犹豫了。
莫菲尔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学到的要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出自己温和无害的精神力。
他做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如同初生蜗牛探出的触角,柔软又带着一丝凉滑的质感,怯生生地渗入还没聚成毁灭性风暴的精神力边缘。
微小清凉的触感,如同一滴突然滴入干涸灼热沙漠中的甘露,虽然微不足道,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狂暴因子的注意。
伽利厄混乱的精神力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唯一能平息饥渴的气息,本能地缠绕上去。
当那缕纯粹的精神力成功渗透进伽利厄的精神领域时,一片残酷肃杀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汹涌澎湃的暗红海洋。海水粘稠如血,翻滚着暴戾和杀戮的负面情绪。
更令莫菲尔震惊的是,海面、乃至视线所及的天空中,都遍布着无数雌虫的尸骸与星舰的残骸,它们沉浮不定,构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底色。
而在由毁灭与死亡堆积而成的巅峰之上,伽利厄巍然矗立。
神色冷峻如万年寒冰,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这片血腥海洋,身姿孤独却强大。
他强忍着精神层面的不适,集中全部的注意力,那缕纤细的精神力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一个浪头拍散。
他努力凝聚着,最终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根近乎透明的柔软触须。
而后,他控制着这根小小的触须,勇敢地漂浮起来,逆着漫天血色的风暴,艰难地向上攀爬。
终于,他触碰到了立于尸骸巅峰的伽利厄。
冰凉柔软,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最坚硬的磐石。
伽利厄一怔,冷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下头颅,金色的瞳孔看向这柔软异样的存在。
……是莫菲尔,是他的小雄虫。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透明的触须完成了它的使命,悄然融化,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渗透进了伽利厄的肌肤之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
莫菲尔感到属于他的一部分,似乎也随着触须的溶解而消散殆尽。
令人窒息的精神暴动,终于如潮水般的退去。
莫菲尔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消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身体软倒下来。
随后,他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伽利厄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脱力的身体。
此刻的伽利厄,眼中翻涌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莫菲尔,眉头紧锁:
“刚才,我……”
他感觉自己缺失了一段关键的记忆,脑海中只有暴动前最后的画面,和此刻恢复清明的场景。
但那片刚刚经历狂风暴雨的精神海,此刻却清晰地残留着一缕陌生清凉的气息,就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凉地抚慰着每一处焦灼的创伤。
这感觉如此鲜明,与他自身狂暴的力量截然不同,只可能来源于怀中的雄虫。
雄虫面色苍白,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发丝黏在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格外惹人怜惜。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绿眼睛半闭着,就连长睫也沾染了湿润。
从半敞开的衬衫里,能隐约看到一片柔韧冷白的肌肤,伴着呼吸起起伏伏。
热意和从雄虫身上袭来的香气蒸腾,伴随着悄然滋生的欲/火钻入伽利厄的四肢百骸。
莫菲尔将发烫的脸颊埋近伽利厄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疲惫:
“你真讨厌,我都没给其他虫子做过这种事情。”
这话落在伽利厄的耳畔就好像撒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抱怨着他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而在他一百多年充斥着杀戮与争斗的生涯里,从未有过像这样被温柔抚慰的体验,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陌生的情/潮汹涌而来,其中夹杂着一种他无法定义的悸动。
在种种复杂情绪的冲击下,一句他从未想过的话语,竟脱口而出:
“莫菲尔,我好像……爱上你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怀中雄虫的呼吸微弱,纤长的睫毛轻颤。
沉静片刻后,回应他的却是莫菲尔的冷酷。
雄虫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翡翠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感动:
“我不爱你,我讨厌你。何况我已经有雌君了。”
伽利厄心头猛地一刺,混合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再次翻涌,却被他转而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