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江潮屿为什么要杀人,他也不怎么好奇原因。
原书里大反派就是这样,一杀杀一片,江潮屿得到了相同的异能,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所以他只是平常地点点头,“啊,这样。”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被风卷走,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沉默弥漫开来,虽然他还没吃饱,但也不太想吃剩下的那堆食物。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齐砚也死了。
再也没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心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并且没有任何阳光可以驱散这片阴霾。
他终究没有完全死心,喝了一口凉凉的矿泉水后,问:
“齐砚呢?”
江潮屿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死了。”
他又点点头,“好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接受这个噩耗。
就在他的思绪飘远到他们应该何去何从,考虑着这辆越野车还能撑多久的时候,江潮屿说了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不痛苦的死亡方式。”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翩跹,没有立刻对江潮屿的话语作出反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越过疏朗的树木,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们所处的地势略高,因此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墓碑。
他们正身处末日前的栖山公墓,曾经以埋葬显贵名流闻名。而此刻,在那片本该寂静的墓园中,隐约可见一些或缓慢移动、或静立不动的黑影。
它们的身形不像低级丧尸那样扭曲笨拙,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狩猎者的沉稳。
——是受江潮屿【精神控制】的高阶丧尸,初具灵智,懂得蛰伏与等待。
江潮屿发自内心地想要他死去,甚至贴心地选择了末日前颇具盛名的、传说中被赐福庇佑的栖山公墓,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黑色的木板桥架设在山崖旁,夜风猎猎,呼啸着卷起江潮屿浸染血污的衣服一角。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啊。
他以为江潮屿杀了所有人,只带他逃亡,是暂且不想杀掉他的意思呢。
他有些挫败,因为猜不透江潮屿的心思,也因为他可能即将命丧于此的命运。
江潮屿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反刚才的阴郁冷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愉悦的颤音,仿佛期待已久:
“你也认出了这里吧。”
“栖山公墓,”白燃轻轻地说,“你很用心。”
江潮屿的目光也投向不远处的公墓群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狂热的弧度:
“那么多名流显贵的葬身之所,祝福和安宁环绕之地。”
他顿了顿,又转回头,深邃的瞳孔在夜色中锁定了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不久之后,也会有你我。”
他微微一怔,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只看到一片狂热和冰冷交织的混乱。
难道说江潮屿在经历彻夜漫长的杀戮后,想与他一同葬身于此,结束罪恶扭曲又疯狂至极的一生?
这算什么?
因为爱恨太过痛苦,所以选择与他结束一切?
无法理解。
他从没在任何人身上倾注如此强烈的情感,从没体验过如此混乱失控的爱恨,也从没想过和谁同归于尽,以死亡结束盘根错节的一切。
白燃沉默地望向在月光下静默的墓园,竟真显露出亘古的安宁。
江潮屿虽然疯狂,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里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守护着,即便经历末日摧残,也保留了七八分从前的模样,在末日中是很罕见的事情。
他垂下眼帘,看向手腕上的伤口。
被獠牙切入的伤口已经凝结成一道暗红的血痂,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发苍白,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江潮屿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圈住他的手腕带到唇边,异化的尖锐獠牙若有似无地磨蹭着那道结痂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
随后獠牙轻而易举地撕开伤口,鲜红的血液再次涌出。
他下意识想要抽出手,但江潮屿的力道很重,于是他放弃了。
江潮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累了吗?你可以在这里安睡,没人会打扰我们。”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江潮屿舔/舐自己的血液。
“只有我,”江潮屿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和你。”
通过联结,他感受到江潮屿极为不平静的心绪,仿佛暗流涌动的洋流。
而他或许即将被这汹涌的洋流卷入海底,卷入冰冷刺骨的深渊,再也无法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