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认同江潮屿对他的评价。
直到现在,扪心自问,他仍旧不讨厌、也不憎恨江潮屿,甚至还有些说不清的喜欢。
他从未在这一点上欺骗过对方。
江潮屿不说话,也没做出任何举动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嘴唇透出一点血色,中和了过分冰冷的气息。
沉静片刻,江潮屿不疾不徐地摘下右手的黑色手套,露出同样过分苍白的皮肤,手指分外修长,像是由冰冷的白玉雕琢而成。
即便深灰色的镜片遮蔽了上半张脸,白燃仍然能察觉到那道深邃幽暗的视线,缓缓在他的身上游弋,仿佛将他视为一件物品,傲慢地待价而沽,令白燃顿觉一阵寒意。
苍白修长的手指倏然捉住了他的手腕,骤然冰冷的气息令他的手指抽动一瞬。
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直接汲取生命热度的、死寂的冰冷,像是徒手触摸深埋地底千年的寒冰,又像是被冰冷的毒蛇鳞片猝不及防擦过皮肤。
寒意尖锐刺骨,带着一种不详的黏稠感,缠绕着他的手腕。
白燃垂下眼眸,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寒意,黑色的睫羽轻轻颤抖,流露出一丝脆弱。
江潮屿的力气轻柔,而他也任由对方圈着他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轻嗅闻,就像辨认气息,然后——
冰冷的嘴唇擦过手腕内侧最敏感的肌肤。
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脊背窜上了透骨的凉意,呼吸停滞一瞬。
随即,江潮屿的舌头轻舔而过,湿润冰冷的触感在腕部皮肤上蔓延开来,像是结了一层凉凉的冰。
很诡异。
江潮屿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他三年前杀死自己的原因。
难道江潮屿真的不在乎吗?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吻,只是默不作声凝视着江潮屿诡异的举动,看那因垂头而露出的一小段苍白的脖颈。
黑发如墨,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失血,就好像瓷器的质感。
“你真是白燃,”江潮屿终于停下来,意犹未尽地说,“和以前的气味一模一样……令我如此沉醉。”
白燃的嘴角上扬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江潮屿现在也像丧尸那般,凭借气味辨别身份?
他继续维持沉默,直到江潮屿放下他,又迅速地将自己的手腕放在嘴边,犬齿用力咬下,切入皮肤。
白燃窥见那异化后的锋利獠牙,森然尖锐,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动,转瞬间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恍然间,他想起三年前杀死江潮屿的时刻。
那时流出来的血液还是属于人类的鲜红,而现在,那血液却格外暗红,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凝视着苍白和暗红交织的画面,他冷静地思索。
白燃忽然知道江潮屿想要做什么了。
江潮屿想要他喝下自己的血液,初步建立精神链接,这是【精神控制】异能操纵傀儡的方式之一。
这种精神链接不会完全将他转化为无思维、只听从江潮屿命令的傀儡,更类似于精神交融,令他变得更顺从,更容易听从指令。
既然如此,无论江潮屿接下来想做什么,想怎么报复他,起码都不会暂且杀掉他。
因为用这种方法控制一个人,尤其是控制一名像他这样的异能者,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如果江潮屿之后再想杀死自己,精神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但他转念想到江潮屿如今的精神状况,又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了。
毕竟江潮屿若是真的发疯,很可能无差别攻击任何人,不论敌人还是从属于自己的傀儡。
唉,他面不改色地叹息。
可恶的主角攻光环。
他身为弱小无助的炮灰渣攻,完全没有这种待遇。
什么操纵傀儡,什么操纵电力,这类异常帅气的能力都轮不到他,他只能当一名24小时机械维修工。
江潮屿的嘴唇沾着鲜血,嘴角的弧度加深,将渗血又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递到他的唇边,用十足命令的口吻道:
“喝下去。”
暗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妖异。
白燃敛眸,纤长的睫毛遮盖了视野中的冰冷和暗红:
“我如果说不呢?”
他知道他无法拒绝江潮屿,然而若是喝掉血液,从此之后他就会彻底对江潮屿敞开心扉,再无隐瞒。
他还没经历过如此暴露的时刻。
“亲爱的,”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腐蚀意志的磁性,“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