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暖光落在暗下来的电脑屏幕上,他凝视着反射亮光的屏幕,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周墨的答复。
“我现在,”周墨的嗓音低沉,每个字都像被冰雪浸染过,带着干净的穿透力,“还和以前的待遇相同吗?”
他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你是我谁啊,待遇怎么就不同了?”
他离开书桌前,来到客厅,坐在深灰色的天鹅绒靠背沙发上,开了一罐沁着凉意的可乐,姿态有些懒散。
周墨的下一个问题直指关键的核心,声音像某种冷冽的香料,或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冷而清晰: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人?”
晏酒:“……”
他的动作一顿,咽下含在嘴里的可乐,滚动喉结,随即沉默下来,冷棕的发丝垂落于精致的眉眼。
他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些天里,他都在故意避免深入思考。
朋友,上床的关系,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勾勒出一圈金边,如同镀金的鸦羽。
既然如此,他也采取和周墨相同的办法,转移话题:
“你想交给我多少资金,钱在国外还是国内?”
周墨顺着意思略过不谈,有条不紊地回答他的问题。
认真了解一番后,周墨表明不想采取一般的资管模式,而只收相当于银行定期存款的利息,剩下的利润都交给他,同时周墨自己承担亏光的风险。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喝了一口可乐后,问:
“你给我送钱?”
他怎么不知道,周墨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在乎钱的人了。
相对而言,他反而更不在乎金钱,早就对无时无刻不在冰冷跳动的数字脱敏了。
周墨:“我只是相信你。”
一听就是骗鬼的说辞,他怎么不信呢。
他勾起唇角,“我给你亏光了怎么办,你还给自己留了多少?”
即便对于他和周墨而言,这笔资金也不是小数目。
“亏光了,”周墨的声线低沉,却异常清澈干净,“你就养我吧。”
听起来像是一句情话,如流水般划过他的耳畔,带着一种冷意和深情交错的矛盾感。
晏酒:“……?”
他静了静,起身踏过浅色的地毯,走到窗边,才开口,声音冷酷无情:
“你这是大资金,肯定不能采取高风险策略,我闭着眼睛替你操作都亏不光。”
周墨没有说话,呼吸声却变得柔和。
尽管看不到周墨的脸,他也能想象得到,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漾起细小涟漪的模样。
为了不出错,他又多嘴问了一句:“资金来源干净吗?”
周墨不假思索:“我不从事非法活动,不需要洗/钱。”
他开玩笑地说:“要是黑/钱,我也有办法入金,但要折价的。”
周墨轻笑,那声音很轻,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一点微凉的气音。
音色依旧是特有的低沉,却仿佛一块光滑的冷玉被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越却短暂的微响,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夜色寂寥,从高处俯瞰,窗外人群的喧嚣和灯盏的光辉都微茫如星火,看的时间久了,会令人产生轻微的目眩。
一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在这个瞬间击中了他。
——他希望周墨能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回来,能陪在他的身边,能让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英俊的面孔。
晏酒垂下眼眸,冷白的光晕从棕色的发尾滑下,落进狭长的眼眸里,眼神是一种略带茫然的不知所措。
他静静消化着这种奇异的心情,沉默片刻。
不管怎样,除非天塌下来,除非明天就世界末日,不然他都不可能主动对周墨说,他想念他,他想要他快点回来。
太软弱,太暴露,太令人不悦,如同输掉了一局游戏,或者更糟——就好像落入了周墨精心准备的陷阱。
但如果周墨主动说想他,他为了安抚周墨的情绪,善解人意地回应对方,告诉周墨他想他了,还勉强能接受。
为了避免让周墨察觉到异样,旋即他又补充道:
“那笔资金最近放着别动,我让助理联系wintermute入金,正好你钱在国外,很方便。”
wintermute是顶级做市商,有对个人的大额otc入金业务。
然而周墨没有放过他,紧接着问:
“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晏酒微微抿着唇,原本松弛的眉眼又凝聚起一片隐晦的情绪。
整张脸的骨骼结构完美得无可挑剔,皮肤是冷白的瓷器质感,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