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周墨说,“你此时的心跳比我快。”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这样……注视我。”
在这种场合,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还在大学的时光。
正巧是圣诞节的前几天。
他没带其他人,单独来大洋彼岸,来这里找周墨。
街道两旁是昨日未消的雪,前院里也积攒了一些晶莹的雪花。
周墨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高领羊绒衫,身形挺拔如庭院里疏朗的树木。
一开始,晏酒还颇有耐心地,陪着周墨在前院巨大的圣诞树上,挂各种各样的装饰。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买的一些不太昂贵的、单价几百几千的、正当流行的玩偶挂件。
等到后来,他只是站在一边,动嘴吩咐周墨怎么挂,挂在哪里,没让其他人插手。
“这是我见过的,”晏酒感叹道,“最大的圣诞树。你不烦吗?”
他是指,周而复始地做这种机械的、不需要大脑的活动,不烦吗?
周墨回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如初雪,黑发漆黑,皮肤白皙,也如同晶莹的雪花,带着凛冽的寒意。
就这样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周墨随即俯身,挑出一个绚烂的亮粉色玩偶,挂在晏酒指定的位置,嗓音磁沉:
“你看着我,就不会觉得烦。”
“我喜欢你这样……一直注视着我。”
此时此地,他的目光确实完整且毫无保留地,落在周墨的身上。
除了周墨,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意。
整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带着令人恐慌的力度。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别。”
巨大的恐慌包围着他,环绕着他,淹没了桌面,淹没了床铺,淹没了所有的墙壁和地板,淹没了他的内心,最终占据。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穿了。
第50章 现代世界20
硝烟的气息。子弹射中的声音。身下温热的呼吸。
晏酒微微喘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沉重得发疼。
他紧紧握住周墨的手腕,夺走枪,然后呼气,再吸气。
周墨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模糊,周遭所有的世界仿佛被翻搅成一片空洞的白色,只有他,和眼前那双黑暗深沉的眼眸,连结成一根边缘锋利如刀的弦。
在最后一刻,在子弹即将射出之际,他扑倒了周墨,锁链拉扯他的手腕,绷得紧紧的。
于是子弹擦着周墨的发丝,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邃的洞口。
“我的运气很差,”周墨静静看着他,“但你救了我。”
他没有说话,心脏依旧有些疼痛,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某种劫后余生般的幻痛。
像是无形的铁锤敲打胸口,像是冰冷的铁箍缓缓锁紧骨头,一种明晰的钝痛。
他忍着疼痛,利落地卸下弹夹,把剩下的一枚子弹遥遥抛到角落里,又扔掉枪。
膝盖跪在周墨的身体两侧,长久地抵在大理石地面上,冷气仿佛经由赤/裸的皮肤,渗入骨髓之中。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周墨的身上,宽大的衣物堆叠在腰间,滑落到大腿处,揉搓起细碎的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墨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讨厌到……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他其实算是心大的人,大到早上醒来发现,身家因为市场的剧烈波动,瞬间蒸发或增加几千万,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那些真正的镰刀,一边品味昂贵的红酒,摸嫩模的屁股,还一边嘲笑着亏光家产跳楼的可怜韭菜,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而现在,他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心跳快到要在胸腔里爆炸的感觉。
“如果我没阻止你,”他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真的死了,知道吗?”
“抱歉。”
周墨轻轻地说。
他攥着周墨的衬衫,努力维持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能不能多在乎你自己一些,至少为我考虑考虑。”
“如果你真的在我面前死掉,我要怎么办?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翅尖,光影交错之间,像是浸染了水汽,变得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