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墨明明不是他这种散漫的人,却依旧执着纠缠他。
一种微妙的情绪油然而生,宛如枝头的花瓣落入夏日午后的池塘里,荡漾起细小的涟漪。
说起来他确实快两天没出门,都要长蘑菇了。
但晏酒不想回答周墨,也不想点头,甚至不想瞥去一眼。
他只是磨磨蹭蹭吃完周墨给他洗的水果,才不紧不慢去卧室换准备出门的衣服。
*
这座城市只算得上二线城市,但是空气很清新,气候也还算宜人。
公寓离海边很近,根本不用开车,他和周墨下楼步行十分钟后,就撞见沿着海岸举办的灯光秀游园会。
“你不会早就知道今天有活动,”晏酒的目光落在游人花花绿绿的穿着上,狐疑道,“才邀请我出来玩的吧?”
那也太变态了,心思一环套一环。
两年不见,周墨不当人的程度也与时俱进。
周墨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姿笔挺,妥帖精致的衣着更衬出整具身躯的绝佳比例。
绰约的人影和缭乱的灯光都沦为失真的陪衬,像是无边黑暗中的、微不足道的、即将熄灭的一抹火光。
“我不想对你说谎,”周墨的声音被微风吹进耳畔,“我确实知道。”
随即,那双黑沉的眼眸凝在晏酒身上。
晏酒穿着式样简洁轻薄的长袖,略长的袖口盖过一截手背,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五指。
白金色的碎发随意垂在耳边,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只是看似随意,其实出门前是搭理过的。
显得很年轻漂亮,就好像刚高中毕业的年龄。
“刚回国就比我还熟悉这里,”晏酒挑眉,“真够可以的,你来web3当大割吧,绝对能割死所有韭菜。”
这话介于讥讽和夸奖之间,暧昧地游移。
“我不搞诈骗。”
周墨配合地笑了一声。
哇,这是在拐弯抹角说他是诈骗犯吗?
还是诈骗了好几个亿的那种?
晏酒缓慢地眨眨眼睛,又浓又密的睫毛像是振翅的黑色蝴蝶,被灯光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虽然我们这圈子鱼龙混杂,”他轻咳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但也不全是诈骗犯。”
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小路远离了热闹的场所,背景的灯光和人声因此淡去。
周墨驻足停步,在一片深蓝的背景里,在海风的吹拂中,转过身来静静注视他。
这样认真的注视,令晏酒产生了自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的错觉。
“我不知道其他人,”周墨的嗓音低沉得宛如提琴缠绵悱恻的弦音,和着风声送入他的耳畔,“我只确定你不是诈骗犯,晏酒。”
周墨说得很真诚,毫无敷衍的意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不切实际的感动。
他在web3这个大染缸里赚了好几亿,数不清被骂过多少次大割、园/区诈骗犯、交易所老鼠仓,更有甚者在推特,哦不,x上私信要线下刀了他。
周墨说得倒很坚定。
然而还没等这点感动落地,下一秒钟,只听见周墨又说: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你也骗了我。”
晏酒:?
他微微蹙眉,鸦羽似的睫毛倾覆,遮蔽了其下浅色的瞳孔。
道路旁的霓虹、海面的反光以及柔黄的月光,聚合为一束半透明的光源,在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摇曳,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层层如水波般的光影下,生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
正是这种湿漉漉的错觉,令周墨无法移开目光,心里的某处也像是被洇湿,泛着潮湿的水汽。
“我骗你什么啊,”晏酒不满意地质问,“我哪有你心黑,你给我说清楚。”
周墨这人真是得寸进尺,给点好脸色就飘起来了。
那双黑眸里浮现出微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微风吹拂而过,耳边传来游人吵嚷的声音。
“你看那边还有集章活动。”
周墨转移话题。
“每次都是这一套,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晏酒的声音倏然低下去,“你这个……算了。”
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像撒娇。
他,对周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