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酒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玻璃哗啦啦碎裂一地、失去音阶的清脆声响。
他抬头看向那个施暴者,不可置信地组织语言,“周墨你他妈的疯了?!”
即便醉意上涌,他也能察觉到周墨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不单纯指周墨疯了一般揍人的事情。
那双墨色的瞳孔宛如来自地狱深渊,又如同杀人无数的长刀,散发着绝顶冷酷的杀意。
他从未见过周墨的情绪如此激烈,如此汹涌,像是海啸来袭,像是山洪爆发,裹挟着极端冰寒的恶意。
晏酒怔愣一瞬,没再理会周墨,转而去扶躺在地上的许礼洲,感受到手心濡湿的血迹时,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当即叫了救护车。
陪着许礼洲到医院折腾了一整晚,晏酒一夜未睡。
翌日,处理完有关许礼洲的事宜后,他才分出心神去找罪魁祸首,而对方也在等着他。
“他当时要亲你?”
罪魁祸首没等他开口,就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一瞬间,他竟然认为特别好笑,他应该是被周墨逼疯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那又怎么了?”他连连点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谈个恋爱关你什么事,你就因为这个把我朋友打进医院了?”
周墨的那一击尤为精准,不仅力量和技巧到位,打碎的玻璃碎片还扎进了动脉里。
“我还在许礼洲面前替你说话,周墨,”他气得眼前发黑,“你反而质问起我了?”
周墨的表情却很冷淡,微微抿着薄唇,长睫覆着漆黑深邃的瞳孔,带着些无机质的非人感。
他看着周墨这副没有一丝歉意的模样,怒意上涌,如同滚烫的岩浆堵在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
他知道周墨的性格,但对方从没有这么发疯过。
“不需要你替我说话,”周墨的神色淡淡,“没弄出人命,我也不会真的有事。”
他拽住周墨的衣领,将对方按在身后的那堵墙上,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会不会说人话?!”
周墨没有制止他愤懑到极点的举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一双黑眸冷冷清清,仿若沉在幽潭里的寒冰,终年不化,随后轻轻开口: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的,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甚至于你碰我的这只手,都让我觉得想吐。”
霎时间,那张英俊无瑕的脸在晏酒的眼前模糊,四周所有的事物都被翻搅成一片空白。
只有他,以及眼前那张模糊的面容,连成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空气变得稀薄冷锐,边缘锋利如刀,像是硬生生割开了喉管。
他深呼出一口气,轻轻眨动眼睛,睫毛上凝着冬日的雾气,沉重冰冷。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并未收力,而周墨也没有躲避,结实地挨了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
那双如幽潭的眼眸里终于泛起涟漪,像是一整块寒冰哗啦啦地,碎裂成更细小的冰层。
过了几秒后,周墨抹了抹唇角,指腹沾了些血沫。
他能感觉得到,周墨的情绪很不平静,但这种情绪不是像他的暴怒,而是更为汹涌却无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感。
晏酒无从知晓这种情感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周墨异于常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关心。
静默片刻,他只丢出一个字:“滚。”
而那是从此之后的两年里,他最后对周墨说过的话。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他不想再回忆。
总而言之,他与许礼洲那点暧昧不了了之,他与周墨也不再有任何联系。
直到——
他遇见苏明溪,得知了原书剧情,紧接着周墨回国。
晏酒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狭长的眼尾扬起,白金色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庞白皙光滑,线条凌厉。
“你不用向我道歉,”他垂眸,又转了转银灰色的表带,“最该道歉的人是被你打进医院的许礼洲。”
“……我只对你感到抱歉。”
周墨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叹息似的从唇齿间溢出。
“所以你就是听不懂人话。”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薄巧冰淇淋,胃口瞬间消失。
“我不应该那么形容你,”周墨敛着眉目,“也不应该不领你的好意。我只是……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
“你可不是一时激动,”他的声音冷淡,“你打许礼洲的时候,像是算计好了力度和方位。”
“可能吧,”周墨模棱两可地回答,“两年前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