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抿起唇。
林月关说自己去刷信用卡把维修费还给人家江家哥哥。
孔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听见林月关说,到录取通知书来、确定军训日期前你都不要想出门了。
她愣了愣,猛地从桌边蹿了起来:“什么?不行,我下周还要——”
林月关挑起眉:“五万块不是小数目,孔绥,你不该得到教训吗?我就知道当场连驾照都不该让你去考,考完心思就活络了,是啊?你敢借别人几个零配件就值五万块的车去骑,胆子太大了,我都怕有一天你告诉我你跑花呗借呗省钱呗给我欠个五十万……”
孔绥气的仰倒:“因为你不给我买车!我要有自己车,哪怕它全车只值五千块我都不会去借车的!”
“说得好。”林月关冷酷的说,“你以为那些欠巨额网贷的人,谁不是为了借钱去得到自己本来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话语落下,小姑娘已经抹着眼泪冲出家门了。
“哐”地一声,夺门而出,好响。
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继续,餐桌边,老太太淡定的声音响起:“你的禁足从明天开始算吗?毕竟现在她已经出门了。”
……
对于江在野来说,回家路上在邻居家门口差点撞到擦着眼泪夺门而出的少女的概率,大概和暴雨天在垃圾桶里捡到一只湿漉漉的奶猫的概率差不多。
江在野不会在暴雨天出门,江在野也不会去丢垃圾。
——所以这个概率理论上几乎没有,真实发生的时候,就会显得浪漫又诡异。
仅有路灯的小区山林在夏夜中显得宁静祥和,车灯下站在车头的少女微微眯起眼,一双眼肿的像是核桃。
脾气很倔强,但一点也没耽误她动不动就会哭。
扶着方向盘犹豫了三秒,江在野熄火,打开车门,下车。
靠在车边安静的与不远处揉眼睛的人沉默对视片刻,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弯下腰没有避讳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真诚希望你流眼泪的原因,和上午理直气壮站着和我吵架时是同一个主题。”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罪魁祸首不自知的讨嫌。
孔绥原本想骂他,但没想到怎么开头,就低头嘟囔了声:“差不多。”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个略微沙哑又包含可怜气氛的开头,已经失去作为气势磅礴的吵架起开头的作用。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子,又看了一眼江在野,面前的人神情淡漠,和下午的时候,她躺在赛道上仰视那张因为神情紧绷而暴怒的脸判若两人。
她几乎没有在江在野的脸上看到过那种神情,而她表现得像是理所当然的对自己的身体了若指掌,却显得有点白眼狼。
此时在后知后觉之后,孔绥有些丧气,她说:“对不起。”
江在野问:“对不起哪个?”
“你想是哪个就哪个。”孔绥说,“我刚才把维修账单发给我妈了,我妈对我的态度,就像我刚去澳门新葡京参加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网赌。”
江在野勾了勾唇角,算是勉强认可了她的幽默。
唇角放回去时,又听见小姑娘说:“维修费我分期付款行不行,先问江珍珠借二万块当首付……剩下的我怕尽快。”
“意思是刚才挨骂了,钱也没要到?”
……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早有所料她会如此没用的平静。
“我妈说拿了钱我就要禁足了。”深深吸一口气,孔绥的鞋快在地面上钻出一个坑,“下周还要比赛,怎么可以禁足?”
江在野短暂的停顿了下。
垂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满脸愁苦的少女,她叹息:“今天真的好倒霉,好像什么都不顺利。”
大约半分钟后,当孔绥以为这场偶遇宣告结束,她可以随便在小区里找个角落蹲着玩会儿手机冷静冷静,却听见头顶的人说。
“上车。”
……
车又开回了卡丁车场。
路上,江在野问了孔绥的肩膀,得到了她童年作死导致惯性脱臼的情报,并在她的絮絮叨叨里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上午对自己的右肩脱臼表现得如此的无所谓。
——她上次脱臼还是在学校教室里,想和江珍珠协作一块儿给饮水机换桶水。
实在是习以为常。
车内的气氛比最开始上车时又放松了一些。
江在野觉得如果她早点长了嘴,他们可以有效避免一顿不体面的争吵。
“动不动就这么急躁的脾气就不能改改吗?”
扶着方向盘,男人的语气说不上来是提议还要求,孔绥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黑暗的驾驶座,时而闪过的对向车灯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一隅。
放了别人,她可能会说,从小就这样拿什么改,说的倒是轻巧。
但难就难在她张不开这个口——
和江在野认识也不算太久,但架不住这个男人除却一开始是反派角色登场,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像一个严格的老师,或者是迂腐强势的老父亲似的管东管西……
孔绥从一开始“你凭什么管我”到“连这你都要管”再到现在的“行吧就是能不能用力别那么过猛”,要说是温水煮青蛙,现在她早就熟透了。
江在野坐在车里,目视前方看红绿灯倒计时的一句随意提问,足够她小心翼翼深思熟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