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没有单独的空间,她们俩想去换衣服怎么办,要知道筒子楼有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房间里不设有卫生间,想换衣服是不是还得跑到外面去。
云老太见多了这样的人,“有些婆婆很坏,年轻的时候被婆婆欺负,等自己当了婆婆以后,恨不得把儿媳妇往死里磋磨,可是她们受的苦,又不是儿媳妇带来的。”
她颇有感触,最后还总结说,“你是命好的,遇上个通情达理的婆婆,你不在家不知道,过节的时候你公婆还往咱家送东西了。”
东西对云家人来说不算什么,重要是应家这个动作,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像是撑腰一般。
邻居和街道的领导们见了,不敢再去随便欺负他们家。
云老太思想老辣,一下子想到了事情的关键,“那个女同志应该找个工作,哪怕是去厨房做个洗菜切菜的临时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钱,得仰仗着没良心的公婆一家赏饭吃,别人对她怎样不好,她都得受着。
可她在家干的活儿难道就少了吗?
那一家三口都不把她当然看,从这就能看出,她平时肯定要做很多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那我明天去问问食堂缺不缺人。”
云老太处事谨慎,不太想让孙女揽事,“升米恩斗米仇,不清楚她的性格,不好贸然去帮忙的。万一是个心术不正的,你往前冲,她往后缩,还要反咬你一口,说你多管闲事,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云朵冲着她奶呲着牙笑道,“我知道的,我又不傻。”
云老太心想,就你还不傻?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
脸上赤裸裸地写了几个大字:我要去办傻事。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应征拦了,“她想做什么就随她去吧,总归不是做坏事。”
人家丈夫都这样说了,云老太还能说什么呢。
云朵第二天早上去上班,坐在她对面的红星笑得跟一朵向阳花似的。
“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魏红星摇了摇头,不是她开心的事。
她冲着云朵傻笑了好半天,才说,“余姨说最近妇联很忙,抽不出空处理赵芳的事情,不过她还说了,等她们忙完这阵子,就立刻去处理她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不住扣着手指,为着自己昨天下午信誓旦旦的保证,今天却说做不到,好像是自己食言了似的。
云朵理解地点点头,“还是别麻烦你余姨了,她以前也不是没处理过,也没处理个所以然出来。”
魏红星跟余春雨和云朵的关系都好,听云朵话中意思,似乎在嘲讽余秋雨,她本来想要回护两句,奈何云朵说的是实话。
余春雨可是钱秀梅的头号仇人,听见了余春雨名字的钱秀梅,就像是看见了肛门的鬣狗,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她闻言立刻探头过来问,“你们说什么呢,哪个余姨啊?是妇联的余春雨,余副主任吗?”
魏红星不乐意跟钱秀梅讲话,她把头低下去,就只当没听见。
云朵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是她,是她,就是她。”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竖起了耳朵,没办法,上班没事干,好容易有个八卦能打发时间,当然要认真听了。
云朵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只客观描述郑家夫妻的生活好,而那对母女的生活又是怎样的拮据可怜。
办公室的同事,除了云朵这个刚来一个月的,都或多或少知道郑家的事迹。
向来奇葩的事情最容易广为流传。
吴春霞正在给她家儿子织毛裤,她的手指翻飞,“郑家那孩子确实可怜,去年冬天我看那孩子还穿着单裤,小脸冻得发青,我看她可怜,把我家小子嫌小的旧棉裤改了改送了过去。听说来年就要上小学了,也不知道老郑两口子能不能舍得学费。”
冯主席身体前倾,右手握在搪瓷茶缸的把手上,“要说他们家也算是恶有恶报,郑家那个小儿子一直没结婚,本来他哥去世前都跟人谈好了彩礼,他那时候没工作,女方也愿意嫁给他,郑大去世闹得这一出,女方看大嫂这么可怜,怕自己将来落得一样的遭遇。”
至于后来的事情,不用冯主席说,云朵也猜得到,老郑一家子对大儿媳越差,越没有姑娘愿意嫁进来。
就算女方恋爱脑上头犯傻,女方的父母也不是傻子,郑家妥妥是火坑,脑子有毛病才把闺女嫁过去。
郑二想要娶到媳妇也简单,只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可,女方思想单纯到了糊涂的地步,而且还得是无父母亲戚能骂醒她的孤女。
钱秀梅走在倒余的第一线,她立马说,“这样啊,是很可怜,妇联应该去管一管的。”
钱秀梅每次讲话,魏红星都要反驳,这次她没什么底气地说,“妇联也管了的,只是老郑夫妻并不是那种很好相处的人,所以……”
钱秀梅从来没有这样正气凛然的一天,虽然她的目的并不单纯。“那娘儿俩现在还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跟没管有什么区别呢。”
宋红伟素来帮理不帮亲,“妇联那群人就是这样的,没见她们哪件事做成了,对于那种打老婆的男人,上门窝窝囊囊地劝两句,一点用都没有,她们走了以后,那媳妇反而被打得很可怜了。我说实在的,她们如果管不好,还不如别上门呢。”
她对妇联的人着实没什么好感,不是针对余春雨,是针对妇联这一个整体。
魏红星小声辩解,“也不能这么说,余姨她们已经很努力了。”
云朵微笑着插刀,“如果已经很努力了,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那就要反省一下,是不是能力有问题,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钱秀梅眼前一亮,就差举手说我有能力,我更适合这份工作。
冯主席只想聊八卦,并不想在背后讲人事处处长媳妇的坏话,他努力把话题给带回来。
他真情实感地说,为他刚才的话总结道,“所以咱做人做事还得讲良心,不能不顾名声。咱工会为啥要调解家庭矛盾,家里不合,职工能安心搞生产吗?”
这样慷慨激昂的一段话,却没有人去听。
钱秀梅握住拳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咱们得去帮帮赵芳母女俩。”
帮助赵芳,这就相当于变相打余春雨的脸,这是你们妇联的分内事,你们妇联都没做到的事情,被我们给做到了,是不是应该考虑下让更有能力的人进入妇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