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个宁港,政商界连同黑道,邱氏几乎一手遮天。
动作之快,手段之狠,时机之巧,让人叹为观止。
黎承玺分不出心去关注外界的风云际变,他想陈嘉铭想得快死了。
他掀开被子,捏起叻叻仔的脖子,把他抱在左手臂弯中,下床找自己的拖鞋,走到洗漱间,撑着洗漱台的边缘,看向镜子里投射出的那个颓废憔悴的男人。
他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筋骨般佝偻着,肩头坍垮,晨褛松垮地挂在身上,脊背弯曲。陈嘉铭的离去带走了他的食欲,他很少能保证日常的一日三餐,因此迅速消瘦。颧骨在脸上突兀地立着,下颌线的棱角被磨去了往日的利落,下巴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胡茬,杂乱地贴在皮肤上,连带着嘴唇都显得颓靡,一片失去血色的乌青,嘴角习惯性地向下垂着,裹住化不开的失意。眼窝陷得很深,眼睫垂着,原本黑而潋滟的眸子此刻黯淡空洞地瞪着,眼底布满红血丝,总带着几分迟滞的恍惚。
脸色透着长期失眠与心绪郁结的蜡黄,眼下卧着青黑,连笑纹都淡成了疲惫的褶皱。额前碎发耷拉在眉骨,发尾枯槁,杂乱无章,他带着几分虚浮的无力抬起手,扯了扯额前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稍微振作些。
镜子里的男人周身围着一层散不去的、被思念透支净了的憔悴,像一片被秋雨淋透的枯叶,蔫蔫地坠着。
“你不能这样”黎承玺直起身子,展开肩背,指着镜中人义愤填膺地说道,“你不能因为陈嘉铭突然离开了你而这么颓废,太狼狈了,哪里有一点黎承玺的样子?”
黎承玺曲起手指,用指关节叩向镜子,一字一句地教授失恋心得:“你看你现在那么丑,胡子也不刮一下,你可是以色侍人的,嘉铭最得意你这张脸。万一嘉铭突然回来,看你这种样子,他肯定就不要你了。”
“听到没有?快点刮一下胡子。”
黎承玺立马从洗漱台前的立柜里拿出剃须刀和剃须泡,把自己下巴的胡茬收拾干净了,又拿出洁面乳把脸洗净,手抓着头发捋顺,再看镜中人,虽然面容整洁了,却仍然不掩面上的失意和落魄。
“衰仔。”黎承玺恨铁不成钢地甩下洗漱用品,捞走放在洗漱台上的叻叻仔,啪一声关掉了浴室的灯,“我们走吧,不理他。失恋就和丢了魂一样。”
黎承玺走进更衣间,没有人再在前一个晚上帮他搭好第二天的衣服了,他只能随意捞出两件衣服穿在身上。拉开衣橱,最左边堆满了他的衣物,大多是陈嘉铭为他购置的,右边还整整齐齐挂着陈嘉铭的衣服,他走时只带走了自己原先带来的那几件,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地挂在衣杆上,似乎等着谁起床后再穿起他们。
“嘉铭啊,怎么又忘记给我准备好衣服了?”黎承玺哗地打开衣橱,在一群衣服中找一件适合今天天气穿的,“真的是越来越玩忽职守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扣你工资。”
他从衣柜角落拖出一条皱巴巴的衬衫,再胡乱套上昨天没洗的毛线马甲,裤子是随便一条运动裤,他踩着裤脚摇摇晃晃地穿上,因为不出门,再加上天晴,穿这个就足以应付气温了。
如果陈嘉铭还在,他一定会勒令他把全身上下的衣服脱干净,再重新配出一套甩到他身上。
穿戴完毕,他转头看了看陈嘉铭滞留在他衣柜里的那些衣物,他甚至能回想起陈嘉铭把它们穿上身的样子。
“看你们这个样子,一个个缩在那里,紧巴巴的,好可怜。难过什么呢?不就是陈嘉铭不穿你们了吗?人和衣服总要分离的啊,又不会总穿几件衣服穿到死,这不就成寿衣了吗?看开点啦。”黎承玺扯出陈嘉铭之前最爱穿的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你看你现在,难过得都起球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有偷偷哭?”
“好啦好啦,别伤心了。”黎承玺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头埋在毛线堆里嗅闻,确认它的身上还有陈嘉铭那股特别的气味,“今晚我陪你睡觉,别难过啦,人生嘛,聚散离合很正常的。”
黎承玺拐回卧室,把陈嘉铭的毛衣扔到床上,然后哼着小曲下到厨房。
“早上好,今天吃什么。”
厨房寂然一片,不再有锅铲翻炒时发出的碰撞声,也不再飘来一阵煎鸡蛋的微焦味,面包机沉寂已久,在某次梅雨天时表面爬上了霉点,黎承玺觉得清理家具是陈嘉铭的任务,就没去管它。
黎承玺背着手在厨房逛了一圈,确认没有早餐后深深叹了口气,教育起冷却的锅。
“怎么黑着个脸呢?谁又惹着你了?你也想念他想念得难受吗?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萎靡不振,家里面都变得冷清了,唉。”
“做早饭呀,快点啦,失恋了,难道就可以不吃早饭吗?这样不对,会得胃病的。”黎承玺现身说法,“你看,我这个月已经第二次得急性肠胃炎去医院了,很难受的,只能躺着,什么都不做,而且还没人陪你。”
他用锅铲敲敲锅沿,咚咚哐哐,希望能让它醍醐灌顶:“振作起来,食个早饭先。”
完成开导,他转身走下楼梯,一手掐着叻叻仔的脖子把他提起,一手恶狠狠地指着他威胁道:“还有你,别摆个臭脸给我看,哪有人质脾气那么差的?叫你你都爱搭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