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黎承玺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钟,今天能够准时下班,他站起身捋平衬衫,拿起随手挂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搭在臂上,向苏小姐告别后就走了。
嘉铭现在回到家了吗?在做什么呢?他一边乘着公司的电梯坠到楼下,一边这样想着,把所有期待都积攒在胸腔里,等待打开家门,看到陈嘉铭赤着脚向他走来的那一刻,再把他的思念全都释放。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见到陈嘉铭,他太想念他。
第57章
推开面包店刷白漆的木门,门口正上方悬挂着的黄铜风铃随之一响。一进门,就清楚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蓬松绵软,带着轻轻的焦味。
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头摆着一排排白瓷碗盏,西米露凝着奶白的浆,红豆沙卧着陈皮碎,杨枝甘露的橙黄果肉浸在椰汁里,看得人垂涎三尺。
收音机搁在柜台上,播近期流行的爵士乐。阳光透过格子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盛着钵仔糕的木屉上,糕体晶莹剔透,嵌在其间的红豆像白玉上细碎的红玛瑙。
黎承玺来得早,店里还没排起太长的队伍,排在他前面的只有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
黎承玺站在他身后,身子微微朝前探去看橱窗里摆放的各式甜品,让他眼花缭乱,他简单地挑选了几样,把它们的名字记在心里,收回目光时,余光正好扫过站在他身前那个男子的侧脸。
那瞬间的一瞥,像一颗长铁钉把他钉在原地,从天灵盖直直贯穿到脚底,动弹不得。他再试探着看向那名青年,发现他已经撇过脸去,看不太清晰,只是轮廓有些像陈嘉铭。
黎承玺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很淡,却搅得他心神不宁。
“要一份拿破仑蛋糕。”站在橱窗前挑选多时的青年终于下了决心,手指轻点在玻璃橱窗上,按出一小块雾气。他的音色也是清冽的,含着淡淡的冷意,但其实说不上和陈嘉铭有多相像。
黎承玺诧异,既然不像,那他为什么会想起陈嘉铭。
陌生青年从蛋糕店服务生手里接过用玻璃纸包裹着的拿破仑蛋糕,道一声谢,转身走了。在和黎承玺擦肩而过时,他目视前方,眼神自然冷静,嘴角却勾起一丝旁人不易觉察的假笑。
黎承玺在捕捉到那个微笑的刹那间想明白了。那个青年虽然长相只和陈嘉铭有三分相似,并且这三分都是漂亮的人的共同点,但他的神情太像了,他的眼神,他侧过脸的角度,他平静时的嘴唇,还有假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像陈嘉铭像到了极致。而他的声音,从语气到停顿的气口,都和陈嘉铭分毫不差。
“先生,”服务生敲了敲柜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挑好了没有?没有就先让后面的女士挑。”
黎承玺从思绪中惊醒过来,额角布满细细的冷汗,慌乱中,大脑因刚才发生的事一片空白,他看着柜台里五花八门的甜点,最终从脑海的夹缝中闪出刚才那个青年买蛋糕时的场景,他张张嘴,复述那句话:“要一份拿破仑蛋糕。”
酥松的千层酥皮夹着浓郁的吉士酱,口感层次分明,是这家店的招牌,精致的玻璃纸包装,摆在橱窗显眼处。没有人会对这样一块精致的蛋糕起疑。
黎承玺付了钱,接过蛋糕,提着蛋糕盒推门而出。他站在借口四处张望,再也找不到那个青年的踪迹,甚至寻觅不到相同颜色的一片一角,好像刚才一切都是黎承玺的幻想。
被冷风一吹,额头的冷汗干透,他混沌的脑子也因冷风灌入而清醒了些,身后,面包店门檐上的黄铜铃铛轻轻脆响。
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一时间产生了错觉。黎承玺这么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神态语气完全相像的两个人,就连从小到大长在一起的双胞胎都难以如此。
心落定后,黎承玺抬起被安安稳稳放置在纸盒中的蛋糕,透过透明塑料片观赏它的容颜。拿破仑蛋糕被切得方方正正,千层酥皮烤得通体金黄,酥纹像一阵阵细密的波浪,轻轻一晃就要簌簌掉渣,中间夹着绵密的吉士酱,乳白的膏体裹着淡淡的奶香,还嵌着几粒碎杏仁,陈嘉铭嗜甜,尤其偏好奶味重的甜点,黎承玺猜他绝对会喜欢吃。
拿起叉子轻轻一叉,酥皮就随即裂开,甜香混着黄油香涌出,甜而不腻,陈嘉铭吃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就难得顾及形象,会吃得嘴角和指尖都沾上细碎的酥屑和吉士酱,在嘴里塞满一大口蛋糕,半眯着眼睛品尝,那时他的眼眸里会流转着微光,把他的愉悦展现得一览无余。黎承玺最喜欢看陈嘉铭吃东西。
把蛋糕轻轻安放放在副驾上,黎承玺启动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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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黎承玺一手领着蛋糕盒上鲜红色的丝带,一手托着蛋糕盒的底部,举到眼前,反复确认蛋糕没有因路途的颠簸而倒塌变形。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圈。自从家里的客厅铺了绵软的地毯后,陈嘉铭光脚踏在地上的声音都全部被厚厚的羊毛吸收了,更方便了他在家里神出鬼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