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叫慕安吗……以后认祖归宗,可要改回萧姓了。”
萧子攸并未向她解释,自己对慕安过于平静的探究,只是又自顾自地轻声念道,“萧安……听着也好听,比慕安更温柔,更顺口。”
他的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久违的柔情,像是已经释怀,对于这个素未谋面,才刚认识不久的女儿,已经认可了她的存在,只是对于父亲的身份,突然之间,对自己尚有些踌躇的不自信。
“……她曾认慕澄做父,她很喜欢慕澄吗?”
他只是又神情犹豫地询问慕君道。
想到刚见面时,慕安竟将自己的玉扳指,视为慕澄遗物,还那般情绪过激,他仿佛又看见了当时她那双仇视、痛恨自己的双眸,内心不禁感到些许沉闷失落,更隐隐作痛。
对于慕澄昔日鸩占鹊巢,霸占了自己的妻女,他如锥心之痛,更将之视为一生无法磨灭的耻辱。
上天对他真是太不公平了。
曾经,他一直在失去,他竟独自痛苦了这么多年。
他曾一度走不出来,内心的伤痛,更令他感到无比不甘心,好在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他们一家人兜兜转转,最后终于还是又团聚在一起,他多年的夙念,终是能得偿所愿了。
对于失而复得的妻女,他想自己一定会好好补偿她们,弥补这些年来自己作为丈夫、父亲的亏欠。
只是对和女儿相认,修复父女间的感情,他想需得经过一段时间,令她逐渐适应。
他更对自己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父亲,有些许忐忑不自信。
虽然有养子,但那毕竟是他曾经兄长的孩子,多重情感交织下,始终不是一份正常完全倾注父爱的感情,比起私情,更像是对礼法传承的守护与捍卫,所以他是庄严的,理性的,付出太多情感,反倒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父慈子孝,恪尽职守,君臣之道,理应如此。
但慕安不同,她还是个女孩儿,他不能用培养对待养子萧玉的方式,来修复他跟女儿陌生疏离已久的感情。
这也是他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身为人父的压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尽量做好,当一个好父亲,更平衡好身后的一切。
第89章 认祖归宗
“算了, 不用说了。”
萧子攸只是又突然打断她道,虽然心里很好奇这些年来她与女儿是过得怎样的生活,但很奇怪此刻他却并不想从她口中听见那个答案。
她们幸福也好, 悲伤也罢, 不管结果如何, 对他而已都是一种伤害,索性不如做个秘密, 永远埋藏在彼此的心里。
他想他们该为现在,为将来活着,而不是一味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
“早些睡吧, 明天朕会给你一个惊喜。”
安静中, 他只是又抱着她, 躺回榻上, 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彼此眷恋的气息,不禁令二人越来越接近,更感受到多年来内心难得的归属与安宁。
“嗯。”
慕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不禁轻应了一声, 算是对他这份久违的体贴温柔回应。
第二天一早, 萧子攸便派人诏安儿过来, 不一会儿, 主营帐内, 便又来了两位熟悉面庞。
一个青年人,英姿勃发, 而另一位老者,周身儒雅素洁,沧桑的眸中透着平和与智慧。
二人正是慕君多年来远在南晋的父亲与弟弟,李宗希与李洛襄。
而在相认的一瞬间, 在注视到彼此眼神的一刹那,几人便已是热泪盈眶。
“父亲……弟弟!”
难道这便是子攸昨晚说的,要给她的惊喜吗?
慕君感动得流出了思念的泪水,泣不成声,却是发自本能地跑上前去,与父亲弟弟接连拥抱。
良久后,几人才又分开,渐渐平复了团聚过激的心情。
“君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啊。”
李父又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一想到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道。
“就是,当初在齐宫内我就怀疑是姐姐你,慕湛却是百般否认阻拦,要不是念及两国邦交,百姓太平,当时真恨不得将姐姐你立刻带回家!何须等到现在晋国一统天下,我们一家人才终得团聚。”
李洛襄见状,不禁也又红着眼眶感慨道,从前年轻气盛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沉稳可靠的模样。
慕君看着面前两人熟悉的面容,似乎已经遥远的记忆不禁又涌上心头,尤其在听到父亲亲口说出她受苦了这句话时,她的内心更是又止不住涌起一抹辛酸,但面对父亲和弟弟,此刻的她却是又强忍住内心的伤痛,只是对他们强颜欢笑。
今天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她不能总是在哭。
想到这儿,她更是又连忙擦了擦面上的泪,然后拉着女儿的手,来到父亲与弟弟的跟前,对他们温柔解释道,“这是我跟子攸的女儿,当年被慕澄掳走时,我便已经身怀有孕,谢老天垂怜,这些年来万幸能在异国他乡,将我们的女儿平安抚养长大。”
在父亲与弟弟,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慕君又对身边女儿温声道,“安儿,面前这两位是我的生父亲弟,你是李家血脉,按礼当问外祖父与舅舅安才是。”
慕安听罢,一时间内心纷乱,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没有回话,而面前的两个陌生的所谓亲人,此刻却是又将目光紧紧落回到她的身上,那关切中略带好奇观察的目光,更令她有些无所适从的紧张。
“他们人都很好的,为人就像娘亲一样,日子久了你便都会了解的,娘希望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感觉到女儿此刻的忐忑,慕君只是又用更加细腻的眼神,更温柔的声音鼓励她道。
她想她跟女儿,都应该更勇敢一些,去接纳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面前这两位是对她和女儿来说,非常重要的亲人,是她们的家人,她知道女儿内心或许会有隔阂,也许在短时间内,很难令她真正接纳新的身份,新的亲人,但她也始终愿意相信,日子久了,她会逐渐敞开心扉。
因为他们本就血脉相连的至亲,他们都是那么善良的人,以后也一定会相处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