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今天陈远川难得买了个烟花回来,心情是好的,他才敢壮着胆子问一句。
后来,他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院子里,冻得发红的手拿那唯一的一支烟花升空,很认真、很努力地数着:“1、2、3、4......”
然后呢?最终数到了几个?
陈璋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从那以后,陈远川再也没有给他买过任何东西。而他,好像也再没有因为得到什么而真正开心过了。
那是几岁?四岁?还是五岁?
记忆模糊成一片灰暗的黑白影子,记不清了。
不过,后来他遇到了赵希一。他们一起放了很多很多次烟花,那些明亮、喧闹、带着彼此笑语的画面,渐渐覆盖掉了那段记忆。
他几乎没有怎么想起来过这件事。
“哥?”汤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身边,手里拿着点燃的仙女棒,疑惑地看着他,“哥?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
“没想什么,”陈璋猛然回神,接过汤佳递来的另一支仙女棒,看着它在手中噼啪作响,发出细碎的金色光芒,“只是在想......我放过几次烟花。”
汤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每年过年不都会放吗?”
陈璋顿了顿,说:“嗯。”
他看着手中即将燃尽的火花,轻声说,“每一年。”
只要是顾扬名在的每一年,他都有放烟花,所以,以后的每一年,也要继续放下去。
睡前,陈璋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再次抬起手臂,看向那个齿痕。果然,颜色又淡了些,几乎要融入皮肤的本色,明天大概就看不见了。
他看着那圈即将消失的印记,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不安让他无法闭眼,陈璋思考片刻,对准那个位置,猛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皮肉,比顾扬名留下的力道重得多,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才缓缓松口。
新的齿痕更深,更清晰,带着血丝,重重叠叠印在旧痕之上,但并不完全吻合。
陈璋看着那两个没能完美重合的印记,心里闪过一丝后悔,不该咬这么重的。
至少,该比对一下位置。
他起身去卫生间,用清水冲洗了一下伤口,微凉的触感让痛感更明显了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全身,带来一种自虐般的清醒。
重新躺回床上时,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分钟前收到的一条未读消息。
是顾扬名发来的,一条语音。
陈璋点开,将手机贴在耳边。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顾扬名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疲惫和思念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璋......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陈璋本该感到高兴的, 可并没有,他只有不安和焦虑,就像坏掉的水龙头, 一直在滴水,滴在陈璋的眉心中央。
听完语音,他几乎是立刻回拨了过去。
“您好,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您好,您所拨打的......”
“您好......”
他不死心,像是跟那串号码较上了劲, 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重拨键, 但是听筒里永远是那个一成不变的语音。
陈璋终于松开了手,手机滑落,屏幕幽幽地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长串未接通的呼叫记录。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心神, 脱力地倒回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和耳鸣声。
过了一会儿, 他又侧过身, 蜷缩起来,将被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汲汲取一点幻想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暖意和气息。
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 陈璋再次拿起手机, 查看消息,他前面发的所有消息,只有一个回应。
只有那条孤零零的语音。
他开始忍不住埋怨顾扬名了, 为什么连报个平安都做不到?为什么不回消息?
可这股怨气只浮起一瞬,就被更深思念和担忧淹没。
因为更想他, 想到心口发紧。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悬在半空、不知结果的等待,讨厌一切失控的预兆。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遇见陈远川的那个晚上。
他有点害怕。
陈璋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过去或许还能伪装,时间久了,麻木了,也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