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没有完全撒谎。陈璋太好了,这的的确确是原因的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也没能完全理清的困惑。
他不明白,陈璋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原谅他。
当年那场阴差阳错的分离,那七年的空白与误解,顾扬名记了整整七年。
他思念陈璋,爱着陈璋,也曾不止一次地怨过陈璋。
正因如此,在得知全部真相后,那份积压了七年的怨怼骤然失去支点,转而化为巨大的惶恐和后怕,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胆小。
陈璋太好了,好到可以不计较他曾经的误解和狠话,不计较他偏执的占有,只是平静地说“算了”。
如果换作是他,他绝对做不到如此。他怕自己曾经的误解和伤害无法弥补,怕陈璋心底仍有芥蒂,更怕陈璋是骗他的。
他有时觉得,自己似乎比陈璋更在意陈璋受过的伤。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不配被如此轻易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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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前一天,两人才终于挤出完整的时间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
别说陈璋从没有真正操办过这些,顾扬名也缺乏经验。于是,两个新手像是闯入了新世界,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些过年该有的东西全涌了上来,看什么都觉得该买。
从春联、福字、窗花、灯笼,到各种坚果零食、水果饮料,再到计划年夜饭的食材......购物车很快堆得像座小山。
陈璋想,过年的时候阿姨也要回家,不如就在家自己做饭。他不想去外面吃,也不想点外卖。虽然他的厨艺仅限于能吃,但顾扬名的手艺倒是有模有样,或许可以一试。
陈璋拿着手机,对照着网上找来的食谱清单,拿起一样食材,不确定地问:“这个可以吗?”
顾扬名接过来,熟练地捏了捏,看了看:“这个可以,不过以后买这种,要挑硬实一点的,太软了就不新鲜了。”
陈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东西放进推车。
见陈璋这么认真,顾扬名暗中松了一口气,无人在意的角落顾扬名手机屏幕还显示着标题为《菜应该怎么选才是新鲜的?》的视频
于是,一个人问,一个人答,买的东西车的后备箱差点装不下。
回到家,把东西拎进门,陈璋瘫倒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好累......”
再看一眼地上那堆战利品,顿时觉得头疼,“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顾扬名已经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闻言头也不抬:“不多,刚好。”
陈璋看着他干劲十足的样子,撑起身体问:“这么多东西,一晚上弄得完吗?”
顾扬名抬头,“当然可以。”
事实证明,当然不可以。
从客厅到大门,从窗户到阳台,许多地方需要踩梯子才能贴到。搬梯子、爬高、比对位置、粘贴固定......几个回合下来,陈璋只觉得腰酸背痛,第一次由衷觉得,房子太大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身心俱疲之下,陈璋看着还剩下一小半的装饰和满地狼藉,忍不住想耍赖,带着点抱怨的口吻嘟囔:“都怪你,非要买这么多......”
顾扬名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张窗花贴在玻璃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弯起,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嗯,都怪我,买太多了。”
陈璋:“......”他准备好的那点小脾气,瞬间被对方堵了回去,甚至因为污蔑对方,还产生了愧疚感。
除夕上午,两个人才总算把所有装饰都弄完。顾扬名累得倒在沙发上,陈璋则顺势躺下来,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屋子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春联、福字、窗花,还有小灯笼,暖洋洋的光晕在冬日的上午显得格外温馨。
陈璋看着满屋子的年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来,用心准备一个新年,是这样的感觉。
他仰起脸,轻声说:“顾扬名,谢谢你。”
顾扬名低下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里带着笑意:“谢我什么?”
陈璋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过去,埋进顾扬名的腹部,依赖地蹭了蹭。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顾扬名的身体微微一僵,头顶传来对方骤然变得沙哑的嗓音:“陈璋......别动了。”
陈璋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坐起身,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你......算了,我、我饿了,我们做点吃的吧。”
年假有八天。
陈璋大概有三天的时间,全是躺着,脚就没怎么落地。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沙发上,或者被顾扬名抱在怀里。
他想起自己当初那句“过年,我们就在家过吧。我不想出去”,现在只觉得悔不当初。
如果不是汤佳年初四提着大包小包上门,说要见他,陈璋觉得后面那几天,大概也悬。
汤佳带来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给两人的新年礼物。陈璋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