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挽住陈璋的手臂,声音哽咽:“陈璋......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道,是妈妈自私,是妈妈利用了那件事......可妈妈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你别恨妈妈,好吗?
陈璋对此毫无反应。
从“胎停”那两个字钻进耳朵开始,他的脑子就像被冻住了,尖锐的耳鸣骤然响起,越来越响,盖过了一切声音,也隔绝了外界。
他茫然地看着王知然开合的嘴唇,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应该做什么?
是不是该崩溃大哭?该愤怒地控诉她为何如此残忍?该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为什么......他动不了?
陈璋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硬、蜷缩,微微颤抖,然后逐渐蔓延到全身。他无法理解王知然那些话背后的含义,或者说,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理解。
那意味着,他过去所背负的一切,可能都是一场巨大的、荒谬的错误。
王知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脸色惨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慌了,轻轻摇晃他的手臂,“陈璋?陈璋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别吓妈妈,陈璋!”
陈璋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扭曲成类似鸡爪的形状。他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只能张大嘴巴,徒劳地剧烈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极度缺氧。
王知然彻底慌了神,用力扶住他几乎要瘫软的身体,半拖半抱地将他往自己的车旁带:“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没事的,陈璋,坚持住,深呼吸,妈妈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把陈璋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一边开车,一边用颤抖的手给汤佳打电话,语无伦次地让她自己先回家,不等汤佳追问,就匆匆挂断。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王知然一遍遍、带着哭腔的安抚。
“别怕,陈璋,别怕,看着妈妈!”
“没事的,有妈妈在,马上就到医院了!”
“没事的,会没事的......坚持住,陈璋,坚持住......”
陈璋靠在椅背上,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王知然的安慰。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窒息感和僵直,才缓缓退去。
他的手指渐渐松开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陈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平静,“所以,那个孩子......在我和梁家境打架之前,其实就已经不在了,是吗?早就......胎停了。”
“吱——!”
王知然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路边临时车位停住。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陈璋,嘴唇哆嗦着:“你......你不知道这件事?”
陈璋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王知然。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眶里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但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他的痛楚和困惑。
“所以,”他声音很轻,“你当初......是在利用我,是吗?”
王知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璋的眼泪流得更凶,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她,也像在质问这荒唐的过去。
“所以这么多年......我的害怕,我的内疚,我每一次从噩梦里惊醒......都是假的,是吗?”
“我......”王知然想解释,想靠近,想替他擦掉眼泪,可她刚抽出纸巾伸出手,就被陈璋猛地挥开。
“别碰我!”陈璋的声音难以抑制地染上了崩溃的颤音,他红着眼睛瞪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要利用我,可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却是破碎不堪,“你有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你想离开汤家,你想自由,这些我都可以试着去理解,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背着这么重的罪!”
“这么多年......每一次做噩梦,梦见满手的血,每一次想起那天,每一次觉得生活稍微好一点的时候,那个声音就会跳出来提醒我,陈璋,你是个杀人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毁了你妈妈的人生,我以为是我把你拖进了地狱!”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戏?而我......是那个最入戏的蠢货!”
“为什么......”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为什么不告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