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璋如今的认知里,赵希一已经“不在了”。
那么,陈璋怎么能用这种近乎依赖和全然信任的态度,去对待另一个“别人”?
顾扬名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
他清楚自己就是赵希一,可陈璋不知道。
那么在陈璋眼里,他顾扬名究竟是谁?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新朋友,还是......赵希一的替身?
他越想越觉得混乱,仿佛他把自己架在了一个充满悖论的处境里,进退两难。
回到江水湾,屋内温暖的灯光透出落地窗。
陈璋和汤佳正并肩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头凑在一起,对着摊开的平板电脑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璋对声音敏感,听见动静便抬手示意汤佳暂停,随即起身回头,目光正好迎上顾扬名,“你回来了。”
被打断的汤佳脸上掠过明显的不快,但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有些生硬地问好:“顾总好。”
顾扬名笑了笑,换上轻松的语气:“我和你哥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哥就行。”
汤佳扯出一个假笑,坚持道:“不用,叫顾总习惯了。”
顾扬名也不强求,只是目光转向陈璋,柔和了些。
晚饭时,餐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顾扬名给陈璋盛了碗汤,顺势说道:“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换药吧。”
陈璋还没回答,坐在对面的汤佳抢先开口,声音有些急:“哥,我明天没课,我陪你去。”
陈璋摇头,“你好好上课。”
汤佳不服,放下筷子,“为什么我不行?我时间更自由。”
陈璋看着她,“他可以不上班,你能不上学吗?”
顾扬名在一旁温和地补了一句,像是打圆场,又像在安抚:“没事,汤佳,你晚上可以过来一起吃晚饭。”
汤佳咬着牙,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觉得顾扬名这人果然还是很讨厌!
明明她才是陈璋的妹妹,凭什么他一副主人的姿态?
一顿饭下来,汤佳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薄薄的愤懑。
陈璋看出来了。
饭后他送汤佳回去,两人沿着江边路灯明亮的小路慢慢走。
暮秋初冬的夜风掠过江面,带着湿润的凉意。
陈璋先开口,声音平静:“你今天怎么了?吃饭时一直不太高兴。”
“没怎么。”汤佳赌气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不愿多说。
陈璋轻叹一声,路灯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是我的朋友,对我也很好,而且我现在暂住在他家,于情于理,你说话都不能那么冲。”
汤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陈璋,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可为什么你对他,和对我就是不一样?我才是你妹妹!”
陈璋被她问得怔了怔,眼帘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他可以陪你,我就不行。”汤佳心底有一丝不被需要的失落,“你宁愿让他陪你去医院,也不愿意我请假陪你。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余?”
“我说了,他时间更灵活,但你要按时上课。等你没课的时候,当然可以来陪我。”陈璋放慢脚步,耐心地解释。
汤佳觉得这解释根本站不住脚:“可你和他说话的那种语气,就是跟对我不一样!”
“我......”陈璋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何不同,或者说,他从未刻意区分过。
汤佳看着哥哥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立刻露出“你看,被我猜中了吧”的神情。
她负气地转过身,加快步子往前走。
陈璋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汤佳走到家门口,他才低声开口:“汤佳,你是我妹妹,这点永远不会变。顾扬名......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也许我和他说话时,是有些过分小心谨慎了......”
“你——”汤佳想反驳。
她想说,陈璋对顾扬名说话的那种语气,根本不是“小心谨慎”,而是一种自然和真实。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认识不久的外人,能在陈璋心里占据如此特殊的地位。
如果陈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她或许还能释然。
当她抬眼,对上陈璋的目光,里面才是真真切切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汤佳忽然觉得鼻头酸涩起来,她垂下眼帘,又见陈璋的手臂还为她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