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名猛地想起爬山那晚,陈璋问过他的生日。
当时陈璋还问了一句:“你比赵希一大吗?”
顾扬名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骤变:“完蛋了!”
“又怎么了?”秦年皱眉,被他吓了一跳。
顾扬名惊呼:“陈璋问我和赵希一谁大?”
秦年觉得这个问题很普通,“这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我一开始就说赵希一是我表哥!”顾扬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会特意问你和你表哥谁年纪大吗?”
秦年点点头,抬手推了推眼镜,“那你自求多福吧。”
因为这个问题,顾扬名彻底陷入了困境。原本想找陈璋的念头,现在变成了不敢找。
接下来几天,顾扬名异常安静。
陈璋也没怎么联系他,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
那场争吵过后,陈璋依旧没有改变什么,反而让王知然变本加厉地接近陈远川,甚至把他带回了家。
汤佳知道王知然和陈璋吵了架,她一向是家里的调和剂,这次也不例外。
“哥,你要不要回家吃饭呀?”她问得小心翼翼。
陈璋不想让汤佳为难:“什么时候?”
汤佳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今天晚上行吗?妈妈做了一大桌菜,都是你爱吃的。”
陈璋答应了,也如约而至。
菜很丰盛,几乎摆满了不大的餐桌:水煮肉片、魔芋烧鸡、泡椒牛肉、蚝油生菜、海带排骨汤......
三个人根本吃不完。
王知然把魔芋烧鸡推到陈璋面前,眼神带着期待:“尝尝,我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还行不?”
陈璋没说话,夹起一块尝了尝,放下筷子,“这不是你做的吧?”
王知然语气一紧,有些生硬:“你胡说什么?这些都是我做的!”
陈璋摇头,指着面前那盘菜,“至少这道不是。”
王知然沉默下来,筷子搁在碗上。
陈璋继续道:“你不用这样,我不会再管了。”
“你想多了。”王知然声音低了些,避开他的目光。
汤佳有点心虚,埋头吃饭,不敢接话,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
陈璋不再多说,也安静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怪异地安静。
直到王知然自己没忍住,像是妥协般轻声承认:“你说得对,这道菜确实不是我做的......是陈远川做的。”
陈璋“嗯”了一声,语气平静,看不出一点不满:“我知道,谁做的都行。”
第18章
大概是因为陈璋对事物的第六感太强了,哪怕只是猜测,也准得惊人。
王知然目光中难以掩饰的好奇和无奈,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吃出来的?”
她很少下厨,即便如此,陈璋又怎能一口断定是陈远川做的?
“猜的。”陈璋低声说,脑中闪过一些不愉快的画面。
他确实是猜的,但猜也有猜的依据。王知然做魔芋烧鸡不会放香菜,但陈远川会放,而且做得特别好吃。
只不过从陈璋记事起,他就很少下厨了。
陈璋七岁那年生日,陈远川心情好,给他做了一顿饭,就是魔芋烧鸡。
陈远川正忙着清洗鸡块,觉得站在一边的陈璋很碍眼,就让他先往锅里倒油。
农村的油不是超市里卖的小瓶装,大多是从榨油坊用巨大的油桶买回来的。
陈璋又瘦又小,灶台却很高,他只好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可油桶太重,陈璋身子倾斜着,没控制好力度,油哗地倒下去,瞬间漫过了锅底。他心里一急,想赶紧把油桶扶正,结果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油洒了一地。
陈远川看见这一幕,脸色霎时阴沉,什么也没说,抄起陈璋脚边的木凳就狠狠砸在他瘦弱的背上。
“让你做点事都不行!没用的废物!”
生日那天,陈璋浑身油污,身上淤青好几大块,走路一瘸一拐,却还必须吃完那盘魔芋烧鸡。
类似的事太多,陈璋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对他而言,讲述过去是一场充满羞耻、恐惧与潜在伤害的冒险。
如今陈远川又做了这道菜给他,陈璋很难不去猜测对方的用意。
是挑衅吗?还是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唤起他童年记忆,以此彰显他的父爱?
汤佳看了看两人僵持的表情,小声打圆场,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放到陈璋碗里:“哥,尝尝这个吧,这个好吃。你面前那个一看就不好吃。”
陈璋嘴上说“谁做的都行”,可直到吃完饭,他再也没碰过那盘魔芋烧鸡一口。
汤佳早早回了房间,王知然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